第16章 不當人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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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臺之上,縣令張雲鶴、縣尉王牧之、學正萬松年,還有縣城大大小小高官正坐在席間。

“張大人,那位真的不出來?”

王牧之一邊朝張雲鶴舉杯示意,一邊開口問道,話語間,還朝著後面那一幕緯紗看了眼。

“王大人,你也知道那位的脾氣,他過來只是檢視家族產業賬目,根本不打算和我們接觸。若非是不知怎麼的,忽然對林王兩傢俬塾的詩會比試有了興趣,說不定都不會跟咱們見一面。”張雲鶴把杯裡的酒一飲而盡,這才笑眯眯地說道。

王牧之眉頭微蹙,嘆了口氣道:“我只是擔心,那位貴人和位子上那位……”

“王縣尉慎言!”

王牧之的話還沒說完,學正萬松年就打斷了他。

“貴人說是要看兩家詩會比試,那便是看詩會,其他的貴人沒有多說,我等也勿需妄自揣測。至於王縣尉剛才所說……呵呵,說句不好聽的話,你我還入不得那位的法眼,勿需庸人自擾。”

“萬學正說的是。”王牧之自嘲一笑,朝著萬松年敬了一杯。

就在這時候,高臺處一名身材魁梧的侍衛走了上來。

“吳大人,可是又有詩作?”萬松年立刻站了起來,朝著那侍衛迎了過去。

吳太池微微拱手:“一名鳳溪鎮的學子作了一篇詩文,我這正要呈給主上過目。”

“哦,可能讓老夫看看?”

萬松年滿臉驚喜之色,但心底卻已經開始罵娘了,又是哪家學子不知輕重在作詩?

不是讓人下去叮囑了過,讓這些廢物玩意兒不要再呈詩作上來了。

回想不久前,那位貴人看到的那幾篇所謂的詩作後,所說的話語,王學正的笑容就有些僵。

“萬學正,你江陵縣文風鼎盛啊,呵呵……”

吳太池哪裡還不明白萬松年的意思,笑道:“萬學正勿需多慮,等主上觀看後,自可與那學子聊聊。”

萬松年心頭微動,吳太池的意思是,這詩作能入貴人法眼?

這一早上過去了,到現在為止,呈上來的詩作也有好幾十篇,但卻沒有一位被邀上這高臺。

貴人雖然沒說,但很明顯對江陵縣的文風很是不滿意。

萬松年身為學正,主管一方教育,對他而言,這可是大大的失職,貴人回京後不多說就算了,一旦上報,他這學正定然會被治一個瀆職之罪。

看著吳太池拿著一頁宣紙去了紗幔後面,萬學正就感覺好像回到了幾十年前,自己正站在私塾外,等著老師批改功課一樣。

真是見了鬼了!

萬松年暗罵了聲。

紗幔後,一名中年人端坐在方桌前,在他身旁是一名面容清秀的少年人。

“江陵縣為南方大縣,原以為才子無數,沒想到文風卻如此不堪。”中年人嘆息道。

少年人面露溫和笑容,道:“二叔吩咐不讓張揚,那縣令學正自然不敢廣邀文人雅士,您要在這裡直鉤垂釣,能釣肥美大魚才是怪事了。”

“也不至於如此啊!”中年人輕哼一聲,面上露出不悅之色,“你也看了,今日一天呈上的詩作都是些什麼鬼東西,那些也能叫做詩詞?簡直有辱斯文!那萬松年身為學正,不可辭其咎!等回到京城,必然要參他一本。”

“二叔不要動怒,若是真覺得萬松年不成,等回了郡府,跟父親打個招呼便是。”

中年人搖了搖頭,也沒有再說什麼。

就在這時候,側面紗幔掀開,吳太池捧著一張宣紙走了進來。

“主上,又有學子呈上詩作。”

“不看了不看了,都是些什麼鬼東西,越看越生氣!”中年人皺眉擺了擺手。

吳太池自然明白自家主上脾氣,忍不住失笑,道:“主上,要不還是看一眼?屬下覺得,這篇有些不一樣。”

中年人眉梢輕揚,卻沒有說話。

一旁的少年會意,起身到吳太池身邊,笑道:“太池叔,給我便是。”

吳太池躬身,恭敬地將宣紙交到了少年手上。

少年也沒有立刻給中年人,而是開啟宣紙看了眼。

只是一眼,他就忍不住輕咦了一聲,一雙眸子更是異色連連。

“怎麼樣?”中年人見少年臉色變化,頓時心頭微動,“給我看看。”

少年人聽到這話,卻是笑吟吟地把宣紙合攏了來。

“二叔,不是說了不看了嗎?”

“你……趕緊的!”

少年越是如此,中年人就越是覺得心癢難耐。

特別是他知道自家這侄子,他自小擅長詩詞歌賦,便是在京城都頗有才名,能讓他觀之動容的,怕是隻有京城那幾位有數的才子才有機會辦到吧。

難道真是什麼不錯的詩作?

“看了可別後悔。”少年人輕笑道。

“不悔不悔!”

中年人有些不耐煩了,乾脆起身從少年人手中把那宣紙搶了過去,開啟看了眼,就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好詞……但……但……”

中年人的神色糾結,就跟便秘了一樣。

少年人頓時哈哈大笑:“但這作詞之人,不當人子啊!”

“真是不當人子!”

中年人恨得牙癢癢。

就見宣紙上寫著兩行小字:五月榴花妖豔烘。綠楊帶雨垂垂重。五色新絲纏角粽。金盤送。生綃畫扇盤雙鳳。

這是一首詞,寫的是五月是石榴花開的季節,楊柳被細雨潤溼,枝葉低低沉沉地垂著。人們用五彩的絲線包紮多角形的粽子,煮熟了盛進鍍金的盤子裡,送給閨中女子。

按說詞中風景已經完美,但這卻分明是上闋。

既然是詞,那必然是有下闋應和。

而上闋越是完美,就越讓人想知道後面該怎麼接續。

“那位學子呢?”中年人問道。

吳太池回稟道:“還在樓下,可要請他上來?”

中年人正要說有請,忽然心頭一動,道:“不急……”說著就看向少年人,“你來試試?”

聽到這話,少年人也有些心動。

好詞難得,這種只出了上闋的好詞就更難得。

若是能為其賦下半段,無論是對自己的才名還是學識,都有莫大好處。

少年人看了良久,這才緩緩道:“綵線輕纏思遠夢。碧筒酒暖浮香動。角黍投波煙水共。千帆送。楚歌猶唱湘波動。”

“好!”

中年人也是微微點頭,倒是不錯。

只是,總覺得差了點什麼意思。

“我試試。”

中年人也有些手癢了。

“二叔請。”少年人輕笑道。

吳太池沒有在這裡打擾兩叔侄,安靜退出紗幔內。

“吳大人,貴人怎麼說?”

王學正在外面等了半晌,這終於是等到吳太池出來了。

吳太池正想說自家主上覺得不錯,卻似乎忽然心頭一動,泛起一抹調笑的心思。

“主上說作詞之人……不當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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