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婦人之仁（1 / 1）
此時他已經看出來了，邊軍騎兵正面突襲的實力並不強，強在遊弋穿插。
如果秦軍能夠正面抗擊邊軍，以秦軍戰力，是不至於落於下風的。
可是眾將領皆神色黯然。
“叔叔，你說得倒是輕鬆，可是我們就算躲在沙丘後面，也根本沒有近身肉搏的機會。
那些趙國怪物，騎射拋射，都準得不得了，一輪拋射下來，兄弟們就死傷一半了。
剩下一半也早已心驚膽戰。
更何況這群騎兵還能上天，飛騎兵從空中射殺，兄弟們躲無可躲啊。”
楊熊回憶起前幾日遭遇李左車的情景，至今心有餘悸。
原本他也想著步步為營，抵禦邊騎進攻。
可是邊騎箭雨，一輪拋射，秦軍就死一大片。再加上飛騎兵空中攢射，秦軍拿著盾牌，都不知道防前面，還是防後面。
最後楊熊麾下計程車兵被殺了七七八八，可對面李左車的邊騎，卻幾乎毫髮無傷。
這太讓人絕望了。
“什麼說得輕鬆，你的右翼崩潰，還不是你指揮無方？如果你能指揮起盾陣防禦，嚴密的盾陣怎麼不能防禦邊騎的射殺？
害得我的中軍也被牽連。
此時還來說這些喪氣話，禍亂軍心，你該當何罪？”
此時此刻，楊端和也不對自己這個同族侄子客氣了。
說到底，秦軍敗得這麼快，除了主帥桓齮陣亡，士氣低迷外，還有個重要原因，就是楊熊臨陣指揮能力太差。
面對邊騎的騎射戰術，根本無法指揮嚴密的盾陣進行防禦，以至於右翼崩潰太快，牽連整個大軍。
“叔叔，你怎麼能這樣說呢？士兵不聽指揮，這能怪我嗎？”
楊熊滿心的冤枉。
“你是右翼主將，士兵不聽指揮，難道不是你的責任嗎？”楊端和怒道。
“將軍。”
這時秦將辛勝插口道：“楊將軍，其實這也不能怪楊熊將軍，自桓齮將軍陣亡，我軍士氣就十分低沉。
面對邊騎的進攻，很多士兵都沒有抵抗的意志。
嚴密的盾陣，需要士兵做到整齊劃一，令行禁止。
顯然對於一支士氣低迷的部隊，要做到這一點，十分困難。”
“就是嘛。”
楊熊聽到有人為他說話，立馬來了精神。
“那你們說接下來怎麼辦？這仗還怎麼打？難道坐以待斃嗎？”楊端和生氣道。
“坐以待斃？那是懦夫，咱們和趙軍拼了。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就賺。”
猛將羌瘣大聲道。
“如果硬拼，咱們恐怕堅持不了半天。”
辛勝嘆了口氣道：“今天有北方信使過來，據說王翦將軍那邊，在井陘口取得了一場突破性大勝，佔領了井陘口的一片高地。
估計過不了兩日，王翦就能戰勝春平君，拿下井陘口。
到時候王翦將軍率領大軍南下，一定能解我們之危。”
“王翦老將軍真是神勇無敵，井陘口那樣的險惡地勢，他竟然只用半個月，就能攻下。
其領兵能力，真是讓人歎為觀止。”楊端和對王翦佩服不已。
“那又如何？王翦就算明日攻破井陘口，南下白馬至少也還要兩天。
我們這點人，能堅持三天時間？”
楊熊滿臉不屑，對楊端和與辛勝指望王翦，十分瞧不起。
“我們這點人，肯定堅持不了三天……如果指望不了王老將軍，有沒有可能……”
辛勝沉吟一下，試探著道：“我們不是還有一路援軍嗎？姬旦可不可能已經攻下平陽，正在往白馬進發？
畢竟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平陽的訊息了。”
“哈哈哈哈哈。”
楊熊突然大笑起來。
“辛勝，你沒事吧？你指望誰不好，你指望姬旦？
姬旦麾下一群流民，能在短短十天之內，攻破十五萬大軍把守的平陽？
他憑什麼？憑他是個修煉廢物嗎？”
“話不能這麼說，姬旦能靠一群流民，短短時間滅了偌大的魏國，其統兵能力，其麾下流沙軍團的戰力，絕不可低估。”
“真是笑死人了，魏國那群畏首畏尾的鼠輩，平時就靠一群寵物衝在前面的怕死鬼，能與趙國軍隊相提並論？
鎮守平陽的守軍是誰？是司馬尚的邊騎，顏談的黃風力士，顏聚的邊騎和黃風騎兵。
這都是趙國最精銳的部隊，整整十五萬人。
就這十五萬趙軍，我敢說，如果他們去攻打魏國，能滅魏國十個來回。
姬旦滅個魏國，能證明什麼？要是大王派我去征伐魏國，說不定早就拿下大梁。
在顏聚支援平陽前，就已經攻下平陽，援助白馬了。
現在姬旦怕不是在平陽城下一籌莫展，指望著司馬尚別帶邊軍出來襲營才好。”
“可是我們現在除了姬旦，已經別無希望了。”辛勝道。
楊熊冷哼一聲：“辛勝將軍，他姬旦要是能攻下平陽，我楊熊跟你姓。
指望姬旦那個廢物，還不如指望王翦老將軍，指望咱們能守住這個沙丘三天。”
“夠了，別吵了。”
楊端和厲喝一聲。
“指望誰都不如指望我們自己。”
楊端和看了一眼周圍環境。
“如今我們只剩下一條路，就是堅守下去，至於要堅守多久，天知道。
告訴士兵們，咱們背後是大河，前方是趙軍騎兵，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同時我大秦與趙國有血海深仇，當年長平一戰，武安君坑殺趙卒四十萬。
趙人對秦人仇深似海。
大家別指望著投降，投降只會死得更慘，會和長平黃土下趙軍屍骨一樣，被李牧活埋。
所以如今情勢，我們不能逃，不能降，只有戰。
血戰到底。”
“血戰到底。”
羌瘣等一眾將軍自知沒有退路，齊聲應命。
秦軍最後的兩萬多士卒，背靠大河，面朝沙丘，組成密集的防禦陣型。
一面面巨型盾牌樹立起來，在楊端和指揮下，排成整齊的魚鱗陣。
這是面對弓弩陣最強的防禦陣型。
這時，前方天際線處，一條黑線逐漸向沙丘蔓延。
是李牧的邊軍騎兵。
李牧要對楊端和發起最後的致命一擊了。
“殺。”
李牧拔劍，劍鋒直指沙丘，邊軍騎兵如潮水般向秦軍防禦陣地湧來。
“守住，所有盾牌手相互支援，一個盾牌手倒下，後備士卒立刻補上。
一天，只要守住一天，王翦將軍就會率領大軍來援。”
楊端和高聲呼喊。
他知道王翦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但是此時此刻，士氣最重要。
果然，秦軍士兵聽了楊端和的話，決定垂死一搏。
“射。”
邊軍騎兵進入射程後，在李左車指揮下，向沙丘方向發起拋射。
與此同時，飛騎兵從遠方飛來，無數箭雨傾斜而下。
“嘭嘭嘭”
秦國出產的巨盾，質量非常好，無論是拋射箭雨，還是天空箭雨，都能擋住。
箭矢砸在盾牌上，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
“父帥。”
這時李左車來到李牧面前。
“秦軍排成魚鱗陣，用巨盾護住了步兵，咱們的弓騎兵難以對他們造成殺傷，怎麼辦？”
“繼續射。”李牧冷聲道。
“不可。”
副將趙蔥趕緊勸阻李牧。
“魚鱗陣是有名的堅不可摧盾陣，咱們繼續射箭，根本無法對秦軍造成有效殺傷。
只會白白浪費箭矢。更耽誤時間。”
“那公子覺得該如何？”李牧問道。
“必須衝陣，讓騎兵向沙丘發起錐形突擊。”
“公子，你應該知道，我邊騎並不擅長正面衝陣，更擅長的是遊弋作戰。
此時秦軍背水而戰，在沒有退路的情況下，士氣重新高漲。
加上楊端和的陣型嚴密，強攻衝陣，會造成極大傷亡。”
“那也必須衝。
井陘口軍報，春平君形勢危急，王翦不日可能南下。
咱們必須儘快解決楊端和部，以防被秦軍南北夾擊，陷入險境。
此時我們就算付出一定傷亡，也要快速拿下楊端和。”
“邊軍騎兵個個都是我趙國柱石，李牧絕不會拿他們的生命當兒戲。
強攻衝陣，枉自送了性命，此等殘害兵士的指揮，李牧誓死不為。”
“李牧將軍，此時此刻，豈可有婦人之仁？”趙蔥怒了。
李牧冷冷一笑：“本將從未婦人之仁，公子放心，就算不強攻衝陣，本將軍也能快速撬開魚鱗陣的烏龜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