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愛國者的面目(1 / 1)
“請交給末將統管邯鄲城內所有糧秣之權。”
“嗯?”月姬眉頭緊蹙。
春平君,趙蔥等趙國貴族,也大吃一驚。
“太后,目前邯鄲軍糧的確告罄,但民間糧食卻未必沒有倉存。”
“李將軍的意思是,到百姓家去籌集糧食?”春平君問道。
“這倒是個辦法。”
趙蔥和月姬都贊同地點頭。
“不。”
李牧卻搖頭。
“這三年大災,百姓家早已沒有存糧,很多百姓只能挖野菜吃樹皮。
邯鄲城的老鼠,都快被他們吃光了。
在下的意思,是建立一支督糧隊,兩萬人左右。
一萬人集中搜集邯鄲城內富豪、地主、豪紳、商賈、貴族家的存糧,然後將這些糧食統一由軍中管理。
每天按人頭分配給士卒,同時也分配給這些富豪、地主等,他們按人口與士卒分等量的糧食。
如此一來,末將保證能支撐到年底。
年底趙地苦寒,秦軍圍城必然生變,就算到時候沒有他國援助,末將也能想辦法解邯鄲之圍。”
“李將軍,你這是要對貴族抄家?”趙蔥大吃一驚。
“不是抄家,是蒐集他們多餘的糧食。”
“說得好聽,李牧,你這分明是效仿秦國,想要廢除貴族,扶持庶民。”顏談大聲道。
“本將再說一遍,本將不是要抄沒貴族,而是在國難當頭時刻,讓他們拿出糧倉的糧食應急。
在守城期間,貴族家人,也會分到和士卒等同的糧食。他們不會餓死。
國破既家亡,他們有什麼捨不得的?”
“這不是捨得捨不得的事,如今的邯鄲城,就算是貴族家裡,也已經沒有存糧了。
就好像春平君,春平君家人都在捱餓呢。又哪裡有餘糧給李將軍蒐集?”
趙蔥不滿地說道。
“蔥公子家人不也餓著嗎?”春平君跟著道。
“都是為國為民,就不說那些了。
李將軍說得對,國難當頭時刻,咱們作為貴族,的確應該為國家傾盡所有。也已經傾盡所有。
所以李將軍就不必多此一舉了。”
李牧轉過身,恭敬地向春平君和趙蔥行了一禮。
“二位公子大義,捐獻了家中糧食,李牧佩服。”
“大將軍客氣了。”
趙蔥和春平君連忙謙虛擺手。
可是李牧卻臉色一變。
“兩位公子如此大義,卻並不代表其他豪門望族,也如此深明大義。
在下早已命蕭撻調查過,城中四門望族,囤積居奇。
在今年旱災期間,還高價向百姓出售糧食,害得眾多百姓賣兒鬻女。
還有三大糧商,這三年不斷向齊國、魏國、韓國、楚國購買糧食,低價買,高價買,大發國難財。
他們家中不可能沒有糧食。
而邯鄲城內囤積最多糧食者,卻不是商賈和望族,而是王室貴族。
因為邯鄲城內各大豪門,想要生存,都必須給王室貴族上供,糧商想要做高買低賣的生意,也得貴族王室點頭。
是以眾多趙氏名門,家中都藏有巨量糧食。
只要他們拿出這些糧食,何愁不夠半年軍糧?”
“李大將軍,你竟然派軍士監視貴族?你知道你這是什麼行徑嗎?”趙蔥大怒。
“李牧為國為民,太后在此,李牧願受任何罪責。”
“你……”趙蔥臉紅脖子粗:“你說貴族家有糧食,你有什麼證據?
你怕不是想借此查抄貴族的財產,中飽私囊吧?
看看本公子與春平君,家中一貧如洗,你李牧想要什麼,就去我們兩家拿好了。
咱們敬你為國征戰,絕不會多說半個字。
但還請你別得寸進尺,與貴族為難,否則與秦賊何異?”
“既然公子說到這裡了,那李某就把話挑明瞭。”
李牧索性也不客氣了。
“剛才李某有些事不願說,但並不代表李某不知道。
沒錯,春平君和趙蔥公子,你們是把家中糧食拿出來了。
但也只是拿了你們一門的糧食。
你趙蔥不過七口之家而已。
可是趙蔥所在趙氏一脈,五代旁親加起來四百餘人。
趙蔥,你敢說你們全族的糧食都拿出來了。”
趙蔥愕然地看向李牧,又怒又急,卻無言以答。
趙氏在趙國發展數百年,從趙氏孤兒開始,開枝散葉,除了趙王遷這一支嫡系王室,還衍生了數十支脈。
這些支脈家族都十分龐大。
“趙蔥,你敢說本將有半個字錯嗎?
你敢不敢讓本將率兵去你全族搜一搜?如果搜不到糧食,李某不但不實行籌糧之策,而且要殺要剮,全憑蔥公子做主。
蔥公子,你敢嗎?”
趙蔥愣在原地。
“所以,你所在的家族,的確有很多糧食,對嗎?”
李牧不屑地看了趙蔥一眼,又道:“其實貴族藏有糧食,以度危急,在情理之中,並不犯罪違法。
李某十分理解。
不過值此國難時刻,還請公子們秉承大義。
否則趙國滅亡了,你們貴族又何以存身?
所以蔥公子,還請你贊同末將成立督糧隊的決策,交出家族中全部存糧,李某必保蔥公子全族,沒有一個人餓死。
並且誓死保住邯鄲城。
待秦軍退去後,國家大可以再用稅糧,還給各位公子。”
“絕對不可。”趙蔥斷然拒絕了李牧的提議。
“為何?蔥公子世受國恩,難道此時此刻,要坐看國亡?那蔥公子何以面對趙氏先祖?何以趙氏貴族自居?”
“我……我……”
趙蔥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開什麼玩笑,他怎麼可能拿出全族糧食?那是整個家族的安身立命之本。
就這樣說吧,如果他們把糧食全部拿出來,就算最後邯鄲城守住了,那他這個家族也沒落了。
憑什麼?
就算他同意,全族的男女老少,都不會同意。
“李將軍,你只會勸蔥公子和春平君拿出糧食,你自己呢?”顏談不屑地道。
趙蔥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沒錯,李將軍,你要別人拿出糧食,你自己呢?
不會輪到你自己時,就慳吝了吧?
那你在這說什麼狗屁大義?敢情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呢?”
趙蔥可算鬆了一口氣。
李牧家在代地,也算是一方地主,他才不信李牧會捨得全族的糧食。
就算李牧同意,他家的老族長能同意?
“蔥公子。”
跟在李牧身旁的司馬尚說話了:“勞您費心了。
你道我們邊軍從雲中到邯鄲,途中軍糧哪裡來的?
邯鄲有給我們糧食嗎?
我們正是在代地籌糧,才有了糧食南下。
李將軍不但捐獻了全家的糧食,還動員了李氏全族。
其中有幾戶旁親不願獻糧,是在李將軍命令下,邊軍將士用刀架著將糧食拿出來的。
如今整個李氏家族,除了隨軍的24位男丁外,都由代地公子嘉供養,每七天按軍中口糧,分發每個人頭的最低口糧。
同時所有李氏家族成員,10歲到50歲,都在代地替官府勞作,參與公子嘉的代地屯田。
若有不信,太后派去代地的使者,可以就地察看。
末將但有半句假話,甘當軍法。”
趙蔥,春平君,顏談,包括月姬都目瞪口呆。
‘李牧,你這也太狠了吧?’趙蔥心中驚歎道。
“踏馬的,對自己族人都這麼狠,真不是人。”顏談小聲嘟囔。
“如此,各位貴族公子,願意捐獻糧食了嗎?”
李牧再次看向春平君等人。
春平君等人哪裡願意獻糧。
可是被李牧堵死了所有藉口,只能求助地看向太后月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