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素白的醫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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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輕柔地拍打著沙灘。

林巧兒在一陣清脆的鳥鳴聲中醒了過來。

她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

身上那件華美的星辰羽衣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她原本那身素白的醫袍。

她立刻坐起身緊張地尋找著。

很快,她在不遠處的一棵椰樹下,找到了他。

楚現。

他靜靜地躺在那裡,似乎還在昏迷。

他臉上的圖騰,已經完全消失,皮膚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林巧兒衝了過去,顫抖著,將手指,探向了他的鼻息。

平穩,有力。

她又去摸他的心跳。

咚。咚。咚。

那顆融合了神魔,承載了天下的心臟,跳動得,無比沉穩。

林巧兒終於鬆了一口氣,整個人,仿似虛脫了一般,癱坐在了楚現的身旁。

她看著他那張安靜的睡顏,看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小女兒般的溫柔與依戀。

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彷彿要將這二十年來,所有的思念都看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

楚現的眼皮,動了動。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清澈,明亮,不帶一絲一毫的雜質。

仿似初生的嬰兒。

也仿似,遺忘了整個世界的,神明。

他看著林巧-兒,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充滿了,純粹的好奇與陌生。

“你……是誰?”

他開口,聲音,是楚現的,卻帶著一絲,孩童般的,天真。

林巧兒的心,猛地一沉。

他,失憶了。

……

聖朝,舊都,葬神淵外。

那兩名倖存的平南軍士兵,在昏迷了數日之後,終於醒了過來。

他們不顧一切地,向著最近的城池,逃去。

他們要將那個恐怖的見聞,上報給朝廷。

然而,當他們衣衫襤褸,神情惶恐地,衝進那座記憶中,本該是聖朝邊陲重鎮的城池時。

他們,愣住了。

城池,還是那座城池。

但城樓上,飄揚的,不再是聖朝的龍旗。

而是一面,他們從未見過的,繡著一尊怒目金剛的,黑色大纛。

城門口,守衛計程車兵,也不再是穿著玄甲的聖朝軍。

而是一群,剃著光頭,身披袈裟,手持戒刀的,武僧。

就在他們驚疑不定之時。

一個熟悉,卻又讓他們感到毛骨悚然的身影,在數十名武僧的簇擁下,緩緩地,從城樓上,走了下來。

來人,穿著一身雪白的僧袍,面容祥和,寶相莊嚴。

正是那個,本該早已瘋癲,被關押起來的,前國師,了塵。

他看著那兩名驚駭欲絕計程車兵,臉上露出了,悲天憫人的微笑。

“兩位施主,歡迎來到,楚王的心界。”

“此界,無神,無魔,無帝王,亦無蒼生。”

“只有,無盡的輪迴,與贖不盡的罪。”

他雙手合十,對著二人,微微一躬。

“貧僧,是此界唯一的獄卒。奉,新世界之主,楚明殿下之命。”

“在此,恭候二位,很久了。”

林巧兒的心,在那一瞬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他忘了。

他忘了北境的血戰,忘了京都的棋局,忘了崑崙的萬古神魔。

他也忘了,她是誰。

她看著他那雙純淨得不染一絲塵埃的眼睛,那裡面有好奇,有困惑,卻沒有半分熟悉的情感。

喉嚨仿似被什麼堵住,她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最終,她只是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的酸楚與失落,對著他,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叫林巧兒。”她指了指自己聲音有些沙啞,“是你的……大夫。”

楚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坐起身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蔚藍的天空金色的沙灘,搖曳的椰林。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那是一雙修長有力的手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厚繭。

他看著那雙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彷彿在努力回憶著什麼卻終究是一片空白。

“我,又是誰?”他問。

林巧兒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別過頭不讓他看到自己泛紅的眼眶。

“你叫,”她頓了頓最終還是決定說出那個名字,“楚現。”

“楚現。”

他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舌尖滾動,彷彿在品嚐一枚從未入口的苦澀橄欖餘味陌生而悠長。

這名字似乎蘊含著他無法理解的萬鈞之力,壓得他心頭一陣沉悶。

他站起身赤著腳走向海邊,任由微涼的浪花親吻他的腳踝。

海面倒映出的那張臉劍眉星目,俊美得好似天神鵰琢足以令天下女子為之瘋狂。

可對他而言,這張臉與海灘上的任何一塊礁石一樣,毫無意義同樣陌生。

林巧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因他茫然神情而泛起的酸楚。

現在不是悲傷或追憶的時候任何多餘的情緒,都是奢侈的催命符。

活下去!

這是此刻唯一的也是最首要的信條!

她立刻將自己腦中浩如煙海的天工之術與草藥知識調動起來,化作最鋒利的生存武器開始一寸寸地探查這座孤絕的陌生小島。

哪裡有可飲用的淡水哪裡生有能果腹的塊莖,哪裡又潛藏著足以致命的毒蛇猛獸。

楚現就像一個對世界充滿好奇卻又失去了所有常識的孩童,亦步亦趨地跟在她的身後。

她俯身辨認草藥,他也跟著蹲下笨拙地模仿著試圖記住那些植物的脈絡與氣味。

她用堅韌的藤蔓與寬大的芭蕉葉搭建簡陋的庇護所他便在一旁遞上材料,儘管動作生疏卻從未有過一句怨言。

他學得太快了快得令人心驚。

無論是打磨石器還是編織繩結,那些複雜的技巧彷彿不是被他學會而是被他“喚醒”。

它們早已鐫刻在他的骨子裡,融化在他的血液中只等待一個被觸發的契機。

只是他望向她的眼神,始終隔著一層薄霧。

那是一種帶著禮貌的感激卻又摻雜著無法靠近的疏離。

三日後當他們跋涉到島嶼中心時,一處詭異的遺蹟赫然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座由某種泛著暗沉光澤的不知名金屬構成的圓形祭壇大半都已深埋於泥土之下彷彿自亙古便沉睡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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