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無形的線（1 / 1）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彷彿連火把燃燒的噼啪聲都被這凝固的空氣吞噬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死死釘在周墨手指的方向——那片幽暗的，毫不起眼的石壁裂縫。
下一秒，這死寂被一聲爆喝撕得粉碎。
“都他媽愣著幹什麼！”
阿木那張佈滿煙塵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青筋像蚯蚓一樣在脖子上鼓起。
“一隊，跟我來！”
“二隊、三隊，封鎖所有出口！一隻蒼蠅都不準放出去！”
他咆哮著下達命令，那股子蠻橫的勁頭，瞬間將慌亂的鎮民們從震驚中拽了出來。
他大步流星地衝向石縫，路過周墨身邊時，腳步一頓，對著旁邊同樣愣神的阿斯婭低吼：
“看好少爺！”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帶著幾個最精壯的鎮民，像一群獵犬，撲向了那道黑暗的裂口。
剩下的人這才如夢初醒。
“墨神……墨神顯靈了……”
“天吶，原來賊人是從這裡跑的！”
“快快快，都動起來！”
竊竊私語聲中，恐懼和一種近乎狂熱的希望交織在一起。王小石那樣的年輕人，已經自發地抄起手邊的木矛、砍刀，圍成一個鬆散但警惕的圈，將昏迷的周墨和阿斯婭護在中心。
楊濟世顫巍巍地湊上前，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搭在周墨的頸側，感受著那微弱但還算平穩的脈搏。
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壓低了聲音，對一臉凝重的阿斯婭說：
“姑娘……墨神這……這像是把心神都給熬幹了啊……”
“強行施為，油盡燈枯之相……這……這……”
他一連說了幾個“這”，卻再也說不出後面的話。
……
阿木帶著人衝到了石縫前。
火把“呼”地一下湊近，橘黃色的光芒瞬間驅散了一小片黑暗，照亮了裂縫的入口。
真他媽的窄！
縫隙只夠一個正常體型的男人側著身子擠`進去，裡面黑得像怪物的喉嚨，一股子潮溼發黴的味道混著冷風撲面而來。
石壁上佈滿了滑膩的青苔。
“小心點！”
阿木低喝一聲，自己先側身探了進去，將火把舉高。
光線在凹凸不平的巖壁上跳躍。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一寸寸地刮過牆壁和地面。
有了！
入口不遠處，一塊岩石的凸`起上，有一道非常新鮮的、白色的刮痕。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捻起一點石粉。
緊接著，他又在刮痕旁邊，發現了一小撮被掛住的、灰褐色的麻布纖維。
和之前在李二狗身上發現的一模一樣！
視線再往下移，溼漉漉的地面上，有幾道不甚清晰的拖拽痕跡，混雜著一些零星的、本不該出現在這潮溼溶洞裡的灰色乾土。
痕跡一路延伸，消失在通道更深邃的黑暗裡。
阿木的臉，瞬間鐵青。
他猛地從石縫裡退出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狗`日的！”
“真他媽從這兒溜了！還拖著個人！”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們兩個，給老子守死在這裡！有任何動靜，立刻發訊號！”
他指著兩個手下，語氣不容置疑。
“是！隊長！”
“阿虎，你，跟我進去！”
阿木點了另一個精悍的漢子，兩人對視一眼，不再猶豫，一前一後，側著身子擠`進了那道通往未知的裂縫。
火光一閃，他們的身影便被黑暗徹底吞沒。
溶洞主廳內，氣氛再次變得凝重壓抑。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豎起耳朵，死死盯著那道裂縫，等待著從深淵中傳來的任何一絲聲響。
……
周墨感覺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溫熱的海洋裡。
很舒服。
胸口那個該死的龍鱗印記，此刻不再是灼痛的源頭，反而像個小暖爐，持續不斷地散發著一股微弱卻異常舒適的溫熱。
這股暖流，緩緩流遍他的四肢百骸，修復著他那幾乎要被撕`裂的精神。
意識模糊中，他彷彿“看”到了那片靈泉。
水面波光粼粼，每一次盪漾，都似乎與他的心跳在同一個節拍上。
一種奇妙的共鳴感，正在建立。
【同化度：1.02%】
一行淡金色的字，在他意識深處微微閃爍了一下，便隱沒不見。
就在這時，一粒清涼的藥丸被送`入他口中。
是阿斯婭。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涼意順著喉嚨滑下，讓他混沌的腦袋清明瞭幾分。
劇烈的頭痛稍稍緩解，但那種身體被掏空的虛弱感，依舊像是附骨之蛆。
他艱難地掀開眼皮，視線聚焦了半天，才看清了眼前阿斯婭那張焦急的臉。
“阿木……”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鑼，喉嚨裡火燒火燎的。
“……追去了？”
阿斯婭見他醒來，緊繃的臉上閃過一絲喜色，她重重地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地將阿木發現蹤跡，並帶人追進去的事情說了一遍。
周墨聽完，沒再說話，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要再試一次。
他集中起剛剛恢復的一點點精神，再次嘗試著去連線那片靈泉。
這一次的感覺，比之前清晰了百倍！
如果說之前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世界，那現在，這層玻璃就像被擦乾淨了！
靈泉……好像真的成了他的另一雙“眼睛”！
一股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感知力，順著泉水的流動，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他“看”到了！
他“看”到阿木和另一個鎮民，正舉著火把，在一條黑暗狹窄的通道里，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
他還模糊地感知到……在更遠的地方，有一個快速移動的、散發著陰冷氣息的“異物”！
是那個擄走李二狗的雜碎！
周墨心裡一震。
這泉水……他媽的竟然能當雷達用？代價就是所謂的同化？
操！
先不管那麼多了，解決眼前的麻煩要緊！
……
與此同時，在另一處不知多深的陰暗地穴中。
赫連烈猩紅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著被綁在石臺上的李二狗。
“給吾動起來！動啊！”
他一隻手按在李二狗的天靈蓋上，一股股漆黑如墨的邪異力量，瘋狂地湧入李二狗體內，試圖去激發那些殘留在血肉中的汙染，以及……那股格格不入的，“神水”的生機。
李二狗全身劇烈地抽搐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他體表的皮膚下，一縷縷黑氣和一絲絲微弱的白光，如同兩條生死大敵，瘋狂地衝突、碰撞、撕咬，卻始終無法融合。
那股白光，雖然微弱，卻堅韌得可怕，死死地護住他的心脈。
“廢物！廢物！為何不行？！”
赫連烈猛地收回手，暴怒地一掌拍在旁邊的石桌上！
“轟！”
堅硬的石桌應聲碎裂，石屑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