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逐塵(1 / 1)
周毅立於廣場中央,神色平淡,目光深邃如古井不波,彷彿看透了世間永珍。
他雙手揹負在身後,寬大的藏青道袍隨風微微鼓動,整個人氣質超然,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彷彿與這片天地渾然一體。
“逐塵,你進天清觀,有多少時日了?”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彷彿從天邊傳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迴盪在整個廣場上空。
人群中的逐塵微微一震,雖早已歷經歲月沉澱,但此刻面對周毅,他依舊感到如山般的壓迫。
他恭敬地上前一步,躬身俯首,態度謙卑,目光中掠過一絲敬畏與複雜。
“回觀主,自我十八歲被仇敵追殺,因緣際會之下進入天清觀,拜入觀主門下,被授與道號‘逐塵’,至今已三十載。”
話音剛落,周毅輕輕點頭,目光微微流轉,透過虛空,彷彿望向了時間長河的另一端。
三十年,光陰似箭,恍如一瞬。他眼中掠過一絲追憶,沉聲道:“三十年,已經過去三十年了。”
逐塵微微低頭,不敢直視周毅的目光。他知道,這位天清觀主一身法力通天,目光之下,彷彿能看透人心,連他心中的微妙變化都無所遁形。
周毅負手而立,微微抬頭,目光越過天清觀的群山,看向遠處的蒼穹,語氣平淡,但卻帶著無盡的意味:“當年我給你取名‘逐塵’,你可知其中深意?”
逐塵微微一愣,隨即低聲道:“逐者,追逐之意;塵者,世俗凡塵。弟子明白,當年觀主見我心繫功名利祿,未曾徹底放下世俗,故此賜我‘逐塵’之名。”
周毅聞言,輕輕點頭,目光依舊深邃,彷彿在看著某個遙遠的未來。
“不錯,逐,象徵追逐、渴望;塵,便是滾滾紅塵。你雖入天清觀修道,但心中仍未擺脫對紅塵的執念。”
他的聲音緩緩落下,如洪鐘大呂般震撼人心。
逐塵心頭一震,額角不禁滲出一絲冷汗。他知道,自己在修行中的心浮氣躁,已經在周毅面前無所遁形。
他雖然身在天清觀這片修道聖地,卻時常無法抑制內心對功名復仇的渴望。
仇敵滅門的那一幕,始終如夢魘般纏繞在他心頭,每一次修煉入靜時,總是心神不寧。
如今經過三十年的修煉,他的實力已經獲得極大的提升。如果今日的他存在於那日,他的家族,絕對不會滿門被滅!
他不甘心,他憤恨,他想要為自己的家人,復仇!
周毅繼續說著:“對你來說,心中執著的恨,會阻礙你對道的追求。復仇並非錯誤,但太過執著,卻容易落入歧途。”
“如今,你心浮氣躁,牽掛世俗,早已不適合再留在天清觀。”
他的聲音依舊淡然,但透著不可抗拒的力量,“尋個時間,與相熟的師兄弟道別,便下山去吧。”
這一言,如雷霆炸響在逐塵耳畔。他心神劇震,面色瞬間蒼白,腳下一軟,猛然跪倒在地,額頭幾乎貼地,聲音顫抖著說道:“多謝觀主成全!”
他明白,周毅此言並非驅逐,而是賜予自己解脫的機會。
天清觀雖然是無數修道者夢寐以求的聖地,但對於他而言,仇恨和執念始終無法消散。三十年的修行,不僅沒有讓他擺脫世俗的糾葛,反而讓他內心的慾望愈發強烈。
“你心中執念未消,天清觀的清淨修行已不適合你。”
周毅的目光平靜如古井,但卻帶著一絲無奈。他揮了揮手,示意逐塵起身。
“功名利祿皆為過眼雲煙,惟有超脫方能見得真道。你若還想在凡塵中追逐,去吧,凡間有你的路。”
逐塵顫巍巍地站起身來,神色複雜,雙拳緊握。他明白,自己從未真正適應天清觀的修行,也從未放下心中的仇恨。
天清觀清淨無為,而自己心中充滿了對功名、權力的渴望,這兩者如同水火,無法共存。即便留下,也無法更進一步。
他深吸了一口氣,恭敬地向周毅施了一禮,眼中閃爍著感激與決然。
“弟子謝過觀主。待我復仇之後,若還有一線生機,願再歸天清觀修行。”
周毅並未回應,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平淡如水,彷彿看透了凡間永珍與生死輪迴。
若真的再入紅塵,想要再清淨修煉,何其之難。
逐塵以及另外三人,都是如今天清觀中的記名弟子,並不是正式弟子。
周毅如今也越發隨性,他主要目標是穩定煉化封印中的龍祖。
至於這世界的天心,也就是當初那世界靈覺被撕碎後再聚合的世界意識,周毅現在並不想去招惹。
他手下四位記名弟子,都是因為機緣巧合,或是入周毅的眼,所以成為了記名弟子。
而周毅傳授他們的,則是周毅從世界感悟出的這方世界的各種法訣。
周毅最後看了一眼跪倒在地的逐塵,身影一轉,便消失在廣場中。
伴隨著周毅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雲霧繚繞的道觀深處,逐塵依舊跪伏在地上,久久不動,彷彿整個身心都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他心中翻湧著無盡的情感,那是對命運的無奈,也是對未來的決然。過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他才緩緩從地上站起,身體雖已挺直,但眼神中依舊帶著一絲隱忍的複雜。
就在他剛抬起頭時,前方已靜靜站立著一位青年。
逐塵心頭微微一震,那熟悉的氣息讓他瞬間明白來者是誰。他的神情立刻變得恭敬,低聲道:“大師兄。”
在天清觀,逐塵與其他三位記名弟子按照入門時間長幼相稱為師兄弟,然而能讓逐塵稱呼“大師兄”的,只有一人——周毅唯一的親傳弟子,地元世界本土誕生的最強者,蕭秋。
蕭秋此時負手而立,目光平靜無波,身形挺拔如松,年輕的面容上沒有一絲歲月的痕跡。儘管數十年過去,他依然如當年般英姿勃發,彷彿歲月無法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對於逐塵來說,天清觀內的許多道術和法訣,都是由這位大師兄親自傳授。他雖然沒有周毅那般深不可測,但在修為和威名上,蕭秋早已凌駕於諸弟子之上。
蕭秋的目光落在逐塵身上,帶著一種淡然的審視。他沒有多言,只是手中微微一動,指尖靈光閃爍,一道淡淡的光芒便如流星般劃過虛空,瞬間融入逐塵體內。
“逐塵,”蕭秋的聲音鏗鏘有力,猶如金石相擊,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你下山後,切記不可再以天清觀的名義行事。若有一日我發現你假借天清觀之名為非作歹,便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上窮碧落黃泉,我也必親手斬了你!”
他話語中的冷峻之意猶如鋒刃,直指逐塵的心底。蕭秋雖是師兄,但在此刻,卻毫無半點情誼流露,那股威壓如山般沉重,令逐塵感到心頭一緊。
逐塵面色微變,但旋即恢復平靜,眼中滿是敬重和堅定,俯身拱手道。
“逐塵在天清觀修行三十載,深知道法的精妙與天道的嚴苛,絕不敢以武力欺凌凡俗。破家之痛,我最為清楚,再不會讓他人承受。”
聽到這句話,蕭秋的神情稍稍放鬆,目光中不再僅僅是冷厲,反而帶上一絲深藏的複雜。他看著逐塵,沉默片刻,隨後點了點頭,臉上恢復了一些溫和之色。
“如此最好。”他聲音稍顯柔和,緊接著說道,“我方才注入你體內的靈光,足以護你三次。若你身陷生死危局,可引動靈光自救。切記,這三次機會極為珍貴,莫要輕易浪費。”
逐塵心頭一暖,知道這是蕭秋對他的最後照拂。他再次恭敬地拱手,低頭道:“多謝大師兄恩賜,逐塵定會謹記在心。”
蕭秋微微點頭,目光深邃如寒潭,似有無盡思緒在其間流轉,隨後輕聲說道:“去吧,下山後自尋出路,不必再眷戀天清觀。”
逐塵沒有再言語,只是深深一拜,隨後起身轉身離去。
走出幾步,他又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蕭秋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複雜與不捨。隨後他徑直向觀外走去,步伐沉穩,但內心卻彷彿在經歷著一場無聲的風暴。
走出廣場後,他來到觀內的另一處大殿前,與其餘三位記名弟子告別。三人看著逐塵的神情各異,雖有不捨,但也明白他心中對世俗的執念,皆默默無言。
一番告別之後,逐塵再次走到了天清觀的大殿前,眼中滿是複雜與感慨。
三十年的修行時光,如白駒過隙般從他眼前掠過。這裡的每一處景物、每一塊青石,都是他熟悉至極的地方,而如今,他即將離開,重返那個紛擾的紅塵世界。
他深吸了一口氣,眸光如電,手中法訣一捏,體內的靈力運轉間,整個人如同輕煙一般騰空而起,靈光閃爍,衣袂飄動,在晨風中化作一道流光,飛離了這片山間仙境。
天清觀依舊寂靜,晨霧飄蕩在空中,似乎並未因逐塵的離去而有所改變。
逐塵的背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遠方的天際,而他的命運,已經被推向了一個未知的方向。
周毅步入天清觀的大殿,腳步輕緩,卻帶著無形的威壓。
大殿內昏暗的光線透過高窗斜射而下,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靜謐而肅穆的氛圍中。
大殿中央,矗立著一座威武不凡的雕像,那身影披甲執劍,面容冷峻,彷彿是天地間的絕世戰神。
雕像的背後,還簇擁著眾多表情猙獰的塑像,形態各異,有的如同遠古異獸般兇悍,有的彷彿猛將一般,氣勢滔天。
仔細一看,那雕像的模樣,赫然便是周毅自己。
而那些環繞在他背後的塑像,正是他曾經統領的暗影軍團。他們個個身披殺伐之氣,彷彿能撕裂虛空,一如當年在無數戰場上摧枯拉朽、所向披靡的姿態。
周毅看著大殿中的供奉,眼中沒有絲毫自豪或驕傲,只有一抹難以察覺的沉寂與無奈。
他緩緩走到大殿正中央,盤腿坐在蒲團上,姿態如同雕像般沉穩。
胸口處的隱痛再次襲來,讓他的眉頭微微一皺,儘管這股痛楚已經伴隨他多年,他依然未能完全適應。
“傷未愈啊……”他心中暗自感嘆。
歲月如梭,當年那場與龍祖米利扎烏斯的巔峰大戰彷彿還歷歷在目。
龍祖乃是十重天戰力的絕世強者,周毅雖以暗影道和自身修為將其封印,但那場戰鬥卻幾乎耗盡了他的所有力量。
而當時龍祖臨死反擊,轟入他體內的那股恐怖龍之力,至今仍未能完全清除,像是毒蛇一般潛伏在他的經脈中,不時吞噬著他的精力。
如今的周毅,戰力早已不復當年。往昔的輝煌和無敵姿態,已被歲月掩埋,十不存一。
他靜靜坐在蒲團上,雙手結印,體內的暗影之力開始緩緩運轉,彷彿水流一般,一點點沖刷著體內那殘留的龍之力。
龍之力如頑固的毒素,盤踞在他體內,經脈中隱隱作痛,每一次驅逐,都如同在水磨石頭般耗費心神。
周毅深吸一口氣,暗影之力在體內凝聚成一個漩渦,逐漸向龍之力侵蝕而去。
隨著暗影的力量包裹住龍之力,周毅的身體微微一顫,眉頭緊鎖,冷汗從額角滑落。這是一場漫長的消磨戰,需要無盡的時間與耐心。而這,也正是他選擇隱居修行的原因之一。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悠長而綿遠,周身的氣息若隱若現,彷彿與天地間的陰影融為一體。
片刻後,周毅緩緩睜開眼睛,神色恢復了平靜。
體內的龍之力並非一朝一夕能夠清除,需要更多的時間和精力。但他不急,修行之道,正是如此,不可操之過急。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來,目光再次落在大殿中的供奉上,神色淡然。
至於那些記名弟子,周毅的心中沒有太多執念。
他對於這些弟子並無過多謀劃,能夠進入天清觀修行,或是有緣被他看中,成為記名弟子,皆是天意使然。
周毅並不在意他們未來的發展和命運,修行之路,本就是各人自己要走的路,他不會強求誰必須達到什麼樣的高度。
“有緣來,無緣去,一切隨緣。”周毅心中默唸道,臉上露出一絲淡然的笑意。
關於道術和法訣的修行驗證,周毅早已交由蕭秋代為處理。
這個親傳弟子天賦卓絕,修為更是驚人,已足以承擔起這一責任。
周毅對他的信任無疑,而自己則更傾向於隱退幕後,潛心修煉,直至徹底消磨掉體內的龍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