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中書省(1 / 1)
早在一開始,朱元璋就已經知道今早朱棣體諒餛燉攤老闆的事情了。
這京城四處都是他的眼線,滿城儀鸞司的錦衣衛都只為一個人效忠,那就是皇上。
馬秀英對此雖然是略有耳聞,但對於錦衣衛之事實際上並不瞭解。
此時她紅著一雙眼睛,仔仔細細的看著朱元璋,且不說自己隨夫多年,早歲已知打天下之艱,暮年仍覺守天下之難。
此刻她才猛然間發現,自己這個武將兒子竟有著一顆細膩的心。
朱標這時才回過神來,他也是出生於戰亂之中,對於民間疾苦也是略知一二:“父皇,下命令吧。”
這話一出口,朱標不自覺的看向下方的朱棣。
不知怎麼的,在這個弟弟身上,自己竟會感受到如同父皇一般的......威嚴?
朱標下意識的搖了搖頭,將腦海中其他衍生出來的想法拋之腦後。
朱棣看著幾人,心中也能大致猜到一二,當即開口:
“父皇,兒臣認為這事必須有個了斷了!”
“宰相胡惟庸,御史大夫陳寧,御史中丞塗節,圖謀起事,意圖謀反,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再不決斷,有損皇家威嚴。”
“大明只有一個人能呼風喚雨!”
朱元璋側過身去,這個角度無論是朱棣還是朱標,亦或是馬皇后都只能看見他的鬢邊白髮。
“咱總念想著,都是從一個地方出來的兄弟,跟了自己大半輩子,若是犯點小錯也就罷了,可他死不悔改。”
“只怕是其根系錯綜複雜,再不出手,恐怕難以清剿乾淨。”
無論是結黨營私還是圖謀起事,都是對於皇家逆鱗的觸犯,更何況,三個月前的占城國進貢一事,早早的讓朱元璋寒了心。
雖然已經抓住了三人,但他一直沒下這個決斷。
朱元璋嘆了一口氣:
“是該收網了。”
“棣兒,抓捕胡黨一事,你去辦如何?”
話音落下,旋即,一名老太監從宮中的拐角走入,手裡拿著一份卷宗。
沒有明說,但幾人都知道這份卷宗上寫著的,必定是胡黨同僚。
整座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各方神色不一。
殿外的侍衛目光怔怔,不敢四處張望。
而唯有朱標一人眉頭緊鎖,在他那英武的臉上形成一個川字。
胡惟庸意圖謀反一事,他是最先知情的那幾個人,父皇為了“避嫌”,大機率是不會親手操辦此事的。
而母后過於仁慈,且不說願不願意揮動這屠刀,就算是願意操辦此事也只怕是會被父皇給攔下來。
那麼,最佳人選就是自己了。
事實上事情也本該朝著這個方向發展,先前朱元璋問朱標如何看待此事,他早已心知肚明,既能中和父母的意見,又能當作一次鍛鍊處理政務。
只是朱標怎麼都沒想到,自己這個弟弟,竟然有如此見解,還能奪了他的差事。
一絲古怪的情緒在朱標心頭滋生。
但他依舊沒有多想,只是略微遲疑,絲毫不認為眼前的弟弟會影響自己的皇位。
兄友弟恭的事情多了去了,還沒聽說過手足相殘的。
嗯,天策上將除外......
嗯,高粱河車神兼斧頭幫幫主除外......
就算有,那咱大明一定不會有兄弟相殘,叔侄相殘的。
看著下方呆愣的朱棣,朱標輕聲呵斥道:
“老四,還不快領旨。”
馬皇后也說道:“棣兒,領旨吧。”
這時,朱棣才彷彿回過神來,連忙作揖:“兒臣領旨。”
隨後朱元璋大手一揮:“散了吧。”朱棣才緩緩離去。
走在出宮路上的朱棣仔細回想著大殿的事情,倒不是他故意裝傻不領旨,只是父母兄長皆在殿上,自己也不好喧賓奪主,只有等幾位決策人拍板,自己說的才算數。
想到這裡,朱棣望著深宮。
如同寒芒刺背的感觸,他雖然早已經猜到了朱元璋手底下儀鸞司的恐怖,但真當他清楚自己也被監視的那一刻,終歸是有些難受。
看著手裡的卷宗,朱棣手中的力度不自覺的加重了幾分。
都說朱元璋,馬秀英,朱標才是一家人,其他的兒子都是臣子;自己雖然穿越後很少接觸,沒時間驗證,但今天一事他也看出來了。
所言非虛。
朱棣躊躇少許,露出一個略顯無奈的笑容,似是自嘲:
“太宗,我畢竟不是你,他們也不是我的爸媽。”
他的眼神愈發堅定。
“就不跟你感同身受了。”
不再猶豫,轉身離開。
而乾清宮裡,朱元璋偏過頭去看了一眼朱棣的背影,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只是片刻,他又偏回了頭。
馬皇后感到身體不適,出人意料的朱元璋沒有急忙過去安撫,只是背對著二人:
“標兒,把咱妹子帶回去好生歇息。”
朱標點了點頭,隱約猜到父皇是不想讓母親親眼看到後面的事情。
“唉......”
朱標攙扶著馬皇后往偏殿走去。
看著窗外的烏雲,心裡長長的一聲嘆息。
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乾清宮內再無一人,朱元璋終於緩緩轉過身子,臉上的神情逐漸歸於平淡,語氣冰冷的開口:
“怎麼樣?”
暗處,一道渾厚而又陽剛的聲音傳出:
“陛下聖明,燕王果然早有準備。”
“跟在暗處保護他吧。”朱元璋開口道。
那人單膝下跪,從暗處走出,脫下黑袍,露出硃紅色錦衣:
“是。”
待到乾清宮徹底的寂靜了下來,朱元璋再度走至案牘前,拿出毛筆在硃紅色的墨水中滾了一圈,微微抬手,在那張冊子上劃下一道斜長的“血痕”。
冊子上赫然寫著三個大字:
中書省!
朱棣快步走出宮外,人群中,久久等候的沈青見主子回來,連忙下跪行禮。
雖不理解燕王為何早早的集結眾人,但他還是照做通知儀鸞司各部。
他不知,朱棣很清楚朱元璋要做的是什麼。
即便是沒有臣子叛亂,老朱也會做這件事。
唐朝時,皇帝的聖旨能被門下省駁回。
宋朝時,皇帝下發的手詔臣子可以“一概不予放行”(宋仁宗時期)
一個能從放牛娃做到皇帝的人,貧苦,艱難鑄就其堅韌。
即便是沒有前世的歷史知識,朱棣也很清楚朱元璋要的是什麼。
權力!不加限制的權力!
朱棣嘆了口氣,對著眾人道:
“免禮。”
沈青見朱棣再無下文,面露狐疑之色:
“殿下,我們現在幹什麼?”
朱棣接過身邊一人遞過來的錦衣,慢條斯理的穿上:
“等。”
“等什麼?”
“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