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天下事,但憑燕王置爾!(1 / 1)
大雨落幽燕,白霧滔天。
屋頂啪啪作響,上一次,朱棣也曾這般詢問,但並未得到很好的答覆。
這一次,他快步走至客棧,朝著裡邊兒的一眾客人再度大喊:
“天下事,當如何!”
客棧的大門被開啟,大風灌入其間,吹動著火燭恍惚搖擺不定,同時也映照著一眾“客人”內心。
不知何時起,一聲驚雷在九州大地上炸響!
眾人被映照,所有人表情清晰可見。
喉結滾動,酒杯搖晃,山雨已來。
聽見這一聲質問,也不知過了多久,起初還是一個人開口,漸漸的,到了後來,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慢慢的,形成一股山呼海嘯之勢!
他們歡呼,他們氣盛吶喊:
“天下事,全憑燕王置爾!”
又是一聲驚雷滾落,但霹靂的聲響卻是半分比不過山呼海嘯的吶喊!朱棣背對著雷霆。
他有些抑制不住的大笑,卻是顯得那般悲涼。
天下事,全憑燕王置爾……
“哈哈哈哈哈……”
朱棣想清楚了,為何幾次三番不讓自己返回應天,不是陛下不允,而是朝臣惶恐。
一個藩王,勢力強大,雄踞一方,坐擁多地,就像一條惡龍死死盤旋在大明上方。
這條惡龍不會影響皇家,可是……
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們害怕,害怕這條惡龍會對他們出手,滿朝百官皆是有利益糾紛往來,但說到底,不過是小打小鬧。
大家都是太子黨,以後把酒言歡,握手言和尤為可知。
可朱棣不同,他一個不受制於人的藩王,百官沒有利益往來,就沒辦法保住自己的位置。
若是燕王得了皇位,他手底下那些武將,謀士,會不會想要更進一步?
更進一步,那誰後退一步?
沒有人願意放棄自己的利益。
燕王手底下精兵悍將,太子危在旦夕,前有李世民玄武門之變,後有趙匡胤陳橋兵變。
朱棣選擇哪種方法,都不是他們所能接受的,所以,所有人都會竭盡全力的阻止朱棣返京。
看著自己身前一眾驕兵悍將,朱棣大笑不止。
就算自己對皇位沒有半點想法,誰又會信?
一個人,得民心,得軍心,但他不是皇帝,他的結果會是如何?
走到這一步,要麼當第一,要麼只有死。
再者,自家手底下那麼多人……可都盼著自己更進一步。
明日太子薨了的訊息傳遍京城,他日傳遍大明,天下又是如何一番景象?自己封地那一眾燕軍又會如何作想?
就算是自己想要造反,手下也會迅速支援,跟著自己造反。
朱棣腦海中不斷閃過自家三哥死前的字畫,不斷回憶起朱標那溫熱的大手。
“吾弟當為堯舜……”
朱棣一雙手越握越緊,
這天下,所有人……所有人都在逼著自己一點一點往龍椅上靠,三哥的死,大哥的死……那麼多燕軍的死……
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還會有回頭路嗎?
朱棣的一隻手在此刻抬起,雙眼緊閉,吶喊道:“今日,起事!”
僅在眨眼之間,立即便有幾名燕軍一擁而上,為朱棣披上了一件黃袍。
“天冷了,燕王加件衣服吧。”
……
今夜,註定令人難以忘懷。
在此之前,朱棣早已是調查了不少貪官汙吏,還有不少串通勾結的富商,證據有,但此時已經用不上了。
應天府傳出一聲又一聲慘叫,血流成河。
還未過去半個時辰,一箱又一箱的金銀珠寶已經是在朱棣面前堆積如山。
“大人主管城防,本王需要你的支援。”朱棣正在同一位兵馬司官員交涉。
原本還有些拒絕意味的兵馬司城防官見著倚疊如山的金銀珠寶,在此時已經是驚的說不出話來。
“將這些錢財在半個時辰內分發到所有人手上,一個不能漏掉。”
朱棣微微揮手,而後又是開口:“再給每個兄弟一人發十個月的俸祿,事成之後所有人官升一品。”
此言一出,就算是外邊兒下著天大的暴雨,在此刻也顯得寂靜無聲。
那位兵馬司官員已經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朱棣趁熱打鐵繼續開口:
“大人的官階似乎有點小了這樣,明兒個去宮裡挑一個三品封疆大吏噹噹吧。”
兵馬司官員眼神中閃過一抹掙扎,他有些無法相信,眼前的燕王竟然會在今夜做出這樣一番大事。
屋外,不少士兵已經是興奮起來。
他們貪婪的將手伸向箱子裡的金銀珠寶,他們歡呼,他們吶喊,而當得知全員官升一級後,整個兵馬司都在此刻沸騰。
屋外的嘈雜已經是蓋過了風雨。
“比風雨更大的風雨……終究是來了……”
兵馬司大人眼神逐漸化作堅定,他看向朱棣開口道:
“還請燕王恕罪,末將尚且不知宮中訊息,太子訊息是真是假尤為可……”
他說著話,卻是忽然頓住。
他的眼眸瞬間瞪大,他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看見,朱棣從懷中掏出一份聖旨。
“我尚有八百燕軍,以一當十,非萬人不可敵,本王別無他意,只是要爭上一爭自己的位置。”
朱棣語氣平靜的開口,他說的沒錯,自己就是要爭上一爭自己的位置。
陛下已經應允。
但趕在二哥之前控制宮廷,已然是痴人說夢。
但城防卻是可以利用,加上一眾燕軍,未必不可扭轉乾坤。
兵馬司官員連忙下跪,高呼道:
“但憑燕王差遣,末將萬死不辭!”
在這句話後,不止是朱棣,就連朱棣身後的一眾將領,燕軍也終於是鬆了口氣。
“我們要做的事很危險,除了陛下,沒有一個人支援,也就是說,我們的敵人是滿朝文武。”
朱棣淡淡的開口,而後起身拉開房門:
“你們現在若是要走,本王不攔,後事如何與你們無關,若是不走,那便要陪本王戰到最後一刻!”
話音剛落,眾人面色各異。
朱棣一張張掃過,從荊安,到回來的方屠,再到祝橫,一張張面孔,一道道人影。
最終,終於是有一人動了,他緩緩離開自己的位置。
所有人的心都在此刻被提起。
若是現在有人離去,恐怕會壞了軍心!
這剛剛才談攏的事情,會因為這件事情前功盡棄!
燕王啊燕王!您看錯人了,您應該趁熱打鐵,不該這般啊!
有將領內心吶喊出聲。
更何況,這個人是——沈青。
朱棣的貼身侍衛。
這樣的人都要走,那旁人會如何看待?燕軍又會如何看待?
見著沈青走至身前,朱棣那顆波瀾不驚的心臟,終於是不規律的跳動了一下。
但他並未有所動作,只是一副請便的模樣,無人看出,朱棣那藏袖口裡的手已是握緊成拳。
沈青一步邁出門外。
不少人已是絕望的閉上眼睛。
而後,“砰”的一聲,門被關起。
“唉……燕王殿下,您就……”有睜開雙眼的將領想要勸阻,但只是在片刻間他已是說不出話來。
沈青沒有走!
他把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