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混亂就是階梯，請燕王赴死！（2.4k）（1 / 1）
“燕王殿下，您很驚訝麼？”
面對著一眾侍衛，汪廣洋非但沒有表現出慌張，相反，他竟是自顧自地飲起了酒。
甚至還為朱棣倒上了一杯。
屋外雷聲浩大，雨點不停砸擊著青石板。
可朱棣卻是對汪廣洋的邀請置若罔聞。
“你似乎很想問為什麼。”見著朱棣這般不領情，汪廣洋也是一樂，飲下一杯美酒，自顧自地開口：
“但凡開國者，有哪個是沒有接受過世家大族投資的？”
“殿下，您不會真以為，咱的陛下真靠一隻飯碗得了天下吧？”汪廣洋歪頭一笑：
“誠然，他很有實力，或許古今也找不出第二個有他這般能耐的帝王。”
“原本，按照世俗以往的規矩，他得了天下，我們這些人當然是要共富貴，共天下的。”
汪廣洋說著話，忽然將手中的酒杯握緊，話鋒一轉，憤恨道：
“可是，他竟然將大明的稅收，礦產，鹽茶買賣，出海貿易，全部牢牢地把控在朝廷手裡，還全部寫入大明律。”
朱棣心有驚雷閃過，
朱元璋做的這些事情，他自然是知曉的，甚至朱棣一度評價過自家老爹這是將大明的資產全部國有化。
這般做法自然是有好處，可以保障朝廷的收入，不至於朝廷因為沒錢而被掣肘。
“你想要的，不過是錢進入世家的庫房，罵名則由朝廷來背罷了。”
朱棣面色不敢，只是冷哼出聲。
汪廣洋眉毛一挑，打趣道：
“是啊，這世間難道還有比這更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說著，他又是搖頭一笑：“恐怕是沒有了，再也沒有了。”
聞聽此言，朱棣攥緊了拳頭，有些無奈。
面對上奢下貪，相互串通勾結的景象，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只有殺！
可是……
問題也就在這裡，世家大族提前進行投資，進入朝廷，朝廷裡很多人也都是他們的人。
即便是自家老爹，或者說自己拿出了確鑿的證據，正當的理由，
即使是艱難的抄家了，可抄家出來的錢，空出的位置，還不是由下面這些人說了算？
再者……
朱棣眸光一寒。
自古以來……皇帝下令清查田畝，總是對不上數，清查糧倉，總是會遇上火龍燒倉，清查賬冊，直接得到心腹大臣突然暴斃的死訊！
很好的情況便是，有一個所謂的大官員，大貪官被清剿，可實際卻不過是對方推出的一顆棄子！
這時，朱棣也算是悟出一點道理。
為何朱元璋執意要自己加入錦衣衛，甚至於默許自己在北平搞出一套復刻版錦衣衛，甚至於允許自己錦衣衛網羅天下！
因為，自家兒子，他說到底總歸是自家兒子。
大臣那可就不一樣了。
人家武則天都知道，自家兒子打過自家子侄，更何況朱元璋？
若是有強勢的君王，那還好說，壓制他們幾十年不是問題。
可幾十年後呢？
世家大族可以抱團取暖，可以在暗中蟄伏，可你皇帝總有死的那一天，你的後代也總有年幼登基的人。
到時候，上下串通，勾結，宦官專權，外戚干政，弄不垮你這個國家！
到最後，實在逼急了，世道足夠亂了，他們就扶植下一個創業者。
皇帝永遠在明，世家永遠在暗，這就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
歷史上死的不明不白的皇帝，不勝列舉。
朱棣沉默了，在此時，一向樂觀的他有些悲觀。
自家老爹，究竟是扛了多久，揹負著怎樣的壓力？
還有晉王……三哥到死都說不出的名字。
朱棣的拳頭慢慢攥緊，咬著牙向汪廣洋開口道：
“你不屬於淮西黨，也不屬於浙東黨！你應當是中立派，這也是你被任用的最大原因，但你為何……為何會選擇同他們一起？”
“哼。”聽聞這個問題，汪廣洋輕輕一哼。
“君要臣死，可臣不想死啊……再說了，憑什麼只有你們可以聯合，而我們就不能聯合？知道自己朝夕不報，浙東和淮西憑什麼不能合作？”
朱棣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臉上的憤怒又轉變為一陣微笑：
“但你似乎，把我給漏掉了。”
話音落地，汪廣洋臉上那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緩緩凝固。
沒錯，燕王朱棣，是所有人都未曾料想到的差錯。
南方被經營多年，早就是世家的天下，而北邊長年戰亂，早就沒了大的勢力。
所以，他們能夠讓科舉進士全部都是南方人。
可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個人竟然會在北邊異軍突起，甚至於強大到了無法遏制，所有人都不得不忌憚的地步！
以往，為了提防此類事件，他們在秦王、晉王身邊都有安插，可偏偏燕王隨軍北伐，回來後便已是戰功累累，不光是在北平，就是全天下都有著極高的聲譽！
他們，無法掌控了。
這還不是讓汪廣洋最為心驚的，最讓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朱棣，他竟然在北邊平和了各方勢力！緩解了南北矛盾！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個燕王。
“我還是想知道，為什麼北邊漢人……或者說那些臣服的蒙古人，高麗人會真心擁戴你。”汪廣洋疑問道。
朱棣燦爛一笑：
“因為我真心對待他們。”
“因為我知道，各民族之間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矛盾。”
“因為我知道，都是因為你們這些蛀蟲，大明江山才會千瘡百孔。”
“因為我曾為萬民吶喊，大庇天下寒士，所以他們會在人間高呼我燕王朱棣的名號。”
“得民心者得天下，大概你永遠不會明白。”
朱棣話鋒一轉，譏諷道：
“正如你一直所說，陛下是依靠你們世家大族才得了天下，可笑。”
“陛下是在滿地哀鴻之中，悍然崛起，帶著億兆臣民的歡呼登基稱帝，又是你這等宵小所能妄言？”
朱棣每說一句，汪廣洋麵色便是陰沉一分。
到最後，汪廣洋衣袖一揮，大喊道：
“動手！”
言語間，無數道腳步聲從四周傳出，踏雨聲，雨水踩踏聲不絕如縷。
朱棣驚訝的發現，四周密佈……御林軍！
汪廣洋從椅子上站起，目視前方，胸中有著大局在握的豪邁。
他哈哈大笑，高舉雙臂歡撥出聲：
“混亂就是階梯……我喜歡這句話……”
“我這般人……就是在亂局之中才能展露自身！”
汪廣洋眼神有些猩紅：
“亂黨……餘孽……敵寇……”
“都將被我踩在腳下！”
他往前邁出一步，用腳狠狠的踏了一下地面，仿若要將一切踩在腳底，要將天下踐踏！
一隻手，悄然指向朱棣，在其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開口：
“微臣汪廣洋……請燕王赴死，成為我……通往成功的階梯吧！”
汪廣洋腦海中閃過無數道畫面，年少在亂世中掙扎，在朝堂之上混的風生水起。
一度拜相。
身邊無數人都在這一段路途中倒下，唯有他……
唯有我汪廣洋走到了最後！
“我，汪廣洋，才是爬的最高的！”
忽然，汪廣洋聲音一頓，瞳孔猛然一縮。
他感覺，自己的頭顱被一隻大手籠罩！
黑暗中一隻蒼老的手伸出，緊接著，是一道年邁卻又威嚴的聲音：
“不……你……也只是這道階梯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