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求援(1 / 1)
很快侯家父子便被帶到在了一個陰暗潮溼的房間內。
四周高牆林立,只有一扇小窗透進微弱的光線,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鐵鏽的氣息。
侯耀坤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神中閃爍著堅毅與不屈。他轉頭看向父親侯振天,低聲說道:“父親,我們絕不能簽字認罪,一旦認了,侯家的百年基業就毀了,我們的名聲也將遺臭萬年。”
侯振天聽了也點了點頭,眼中則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深知兒子的決定是正確的,但心中也不免擔憂:“耀坤,你說得對。可許寶此人狡猾多段,手段狠辣,連我都有些看不透他,你我父子現在既然皆以成了他的階下之囚,他又怎麼肯輕易放過我們呢?”
侯耀坤緊握雙拳,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父親,您放心,來之前我已經全都安排好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想辦法自救。”
“自救?”侯振天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可是我們都已經是身陷囹圄,泥菩薩過江了,又該如何自救呢?”
此話一出,侯耀坤便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四周,確認沒人偷聽之後這才壓低了聲音對侯振天耳語了起來……
與此同時,另一邊。
侯耀坤的秘書顏曼貞和中野久勇得知侯家父子被許寶扣押後,也立即各自展開了緊急行動。
顏曼貞深知,僅憑自己的力量根本就沒辦法難許寶抗衡,於是便遵照侯耀坤臨走前的吩咐,在侯家父子被帶走之後的第一時間就來到了76號滬南站外。
黃梅天的雨絲纏著滬南站的灰牆,鐵柵欄上凝著水珠,滴答聲混著遠處黃浦江的汽笛,像首不成調的安魂曲。
顏曼貞的高跟鞋踩過水窪,然而即便如此,那玄黑色的旗袍下襬卻還是濺上些許泥點,讓她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然而即便如此,此時的她卻已然顧不得許多,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那隻鱷魚皮手包,指節亦因過於用力而變得發白。
走廊鎢絲燈滋啦作響,忽明忽暗的光掠過牆上的“肅靜”鐵牌。
第三審訊室傳來悶哼,則像是有人被堵著嘴捱了槍托。
顏曼貞嚥了口唾沫,數到第七扇包銅木門,一連做了三次深呼吸,才終於鼓足了勇氣,叩響了面前的房門聲。
“進。”聲音像浸過冰水的刀,毫無半點溫度。
剛一進門,細心的顏曼貞就注意到了徐文強的辦公室並不像一般的辦公室那樣,反而倒像是座微型圖書館,擺滿了書架。
整面牆的櫻桃木書架上,日文《特高課密檔》與線裝《資治通鑑》比肩而立,最顯眼處擺著鍍金佛像——佛掌託著的卻是枚勃朗寧彈殼。
瘸腿男人把傷腿架在雕花凳上,龍井茶霧漫過他鏡片,在《申報》頭版“侯氏集團涉嫌通共”的鉛字上洇開一片潮溼。
“徐先生。”顏曼貞九十度鞠躬,髮梢掃過檀木桌沿。她聞到雪茄與薄荷油混著的味道,那是徐文強獨有的氣息。
金絲眼鏡被摘下的瞬間,顏曼貞瞥見他左眼瞼的舊疤——三年前閘北爆炸案留下的。
當時報上說,徐文強為救日本領事被彈片所傷,而這條腿上的傷勢,也是那場事故之後,留下的後遺症。
“侯家的事,我聽說了。”徐文強用鋼筆輕敲青瓷鎮紙,叮叮聲像催命的更漏。
此話一出,顏曼貞便不由得一愣,緊接著便下意識地問道:“您……知道我是誰?”
“那是當然,別忘了我是做什麼的,若是連這點情報都不知道的話,未免也太失職了,你說對吧,顏曼貞顏小姐?”
顏曼貞聞言,心中暗自吃驚,但她表面依舊保持著鎮定,微微欠身道:“徐先生果然神通廣大,小女子佩服。既然徐先生已知我來意,那不知可否高抬貴手,救救侯家父子?”
徐文強輕輕一笑,那笑容中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狡黠,“顏小姐言重了,我雖在76號內部還算是有些資歷,但現如今的許寶卻已然抱上了武藤公館的大腿,早已是今非昔比了,我與他雖說是用過師生之誼,但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如今這點情誼,恐怕也未必能輕易撼動他的決定了。”
顏曼貞聞言,不免心中一沉,然而即便如此,卻仍舊不甘放棄地繼續說道:“徐先生,我深知此事十分棘手,但事關我侯家的百年基業,不能毀於一旦。更何況,侯家與特高課之間,本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若侯家真的倒下,對特高課而言,打擊也是非常大的。”
“哦?”徐文強聞言,不由得眉毛一挑,眼神微閃,他自然清楚侯家與特高課之間的複雜關係。侯家雖非完全忠於日方,但在某些關鍵時刻,卻也能為特高課提供不少便利。若侯家真的覆滅,特高課在上海的力量也將受到削弱,“所以呢?”
“所以,如果您肯出手幫忙的話,特高課那邊自然也會在暗中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助您一臂之力!”
然而此話一出,徐文強卻不為所動,只是默默地將手中的鋼筆插入青瓷筆洗,深藍色的墨絲頓時便在清水裡暈成了一片張牙舞爪的鬼影。
緊接著,就見那徐文強忽然起身,瘸腿拖過柚木地板的聲音像鈍刀割肉。
顏曼貞注意到他左手無名指戴著枚翡翠扳指——而就在幾個月前的那場記者招待會上,這枚戒指還戴在許寶手上。
“顏小姐,直說了吧!我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夠讓我不惜與我昔日的學生反目,同時公開與武藤公館為敵的理由。”徐文強緩緩說道,“而你,區區一個侯氏集團的總裁助理,能夠給我一個這樣的理由嗎?”
“這……”顏曼貞聞言,心中更加焦急,但她仍試圖說服徐文強:“徐先生,我明白您的顧慮。但侯家畢竟在上海經營多年,人脈廣泛,若侯家真的倒下,那些與侯家有聯絡的人,難免會心生畏懼,對特高課產生不利影響。再者,侯家父子向來以黨國利益為重,他們絕不會做出通紅之事,這其中定有誤會。”
“請原諒,顏小姐。恕我直言,莫說是你們侯家,即便是特高課也不值得徐某硬著頭皮,冒險去趟這個渾水。除非……”
“除非什麼?”聽到這,原本已經有些心灰意冷的顏曼貞彷彿一個落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急聲問道。
“還能是什麼?自然是除非顏小姐你能夠拿出足夠的誠意了!”徐文強理所當然地回道。
顏曼貞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之色,她深知此刻已是無路可退,只能盡力一搏。她微微挺直腰身,目光堅定地望向徐文強,緩緩開口:“徐先生,我顏曼貞雖只是侯氏集團的一名總裁助理,但我對侯家的忠誠以及對黨國的信念,絕不亞於任何人。若徐先生能伸出援手,我願意以個人名義,為徐先生提供一份足以讓您心動的‘誠意’。”
徐文強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饒有興趣地看著顏曼貞,似乎在等待著她的下文。顏曼貞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徐先生應該清楚,侯家在上海灘的影響力不僅僅侷限於商界,更涉及到了政界與軍界。而我,作為侯耀坤先生的秘書,自然掌握著一些不為外人所知的秘密資訊。這些資訊,對於徐先生來說,或許有著意想不到的價值。”
徐文強眼神微閃,一邊點燃了一根雪茄,一邊睥睨著雙眼盯著顏曼貞,似乎在權衡著她話中的真實性。
片刻之後,才緩緩開口:“顏小姐,你的提議聽起來倒是挺吸引人的。不過,空口無憑,我徐某人做事向來喜歡眼見為實。你如何保證你所說的‘誠意’是真實且有價值的?”
顏曼貞早有準備,她從容地從鱷魚皮手包中取出一隻密封的信封,輕輕放在檀木桌上。
信封上沒有任何標記,顯得異常神秘。
“徐先生,這裡面的東西,是我精心準備的。它包含了侯家多年來在上海灘經營的人脈網路圖,以及一些與黨國高層交往的密函副本。我相信,這些資訊足以證明我的誠意,並且能夠為徐先生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穫。”
徐文強目光銳利地掃了一眼桌上的信封,卻並未立即伸手去拿。他輕輕一笑,說道:“顏小姐,你的確是個聰明人。不過,僅憑這些,似乎還不足以讓我冒著與武藤公館為敵的風險去救侯家父子。我需要的是更直接、更實質性的利益。”
顏曼貞心中一緊,但她並未退縮,而是繼續說道:“徐先生請放心,我還有其他籌碼。侯家在上海有一處秘密的倉庫,裡面存放著大量的戰略物資。這些物資,對於即將到來的戰事來說,無疑是一筆巨大的財富。我願意將倉庫的位置以及開啟方式告訴徐先生,作為您出手相助的額外報酬。”
徐文強聞言,眼中終於閃過一抹真正的興趣。
他緩緩伸手拿起桌上的信封,輕輕開啟,開始仔細瀏覽裡面的內容。
片刻之後,他抬頭看向顏曼貞,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顏小姐,你的確是個令人刮目相看的女人。好吧,我答應你,我會盡力去救侯家父子。不過,你也要記住,我徐某人做事向來有始有終,若是你提供的資訊有任何不實之處,後果自負。”
顏曼貞聞言,心中鬆了一口氣,她微微欠身行禮,感激地說道:“多謝徐先生,您的大恩大德,曼貞永生難忘!請您放心,我所提供的資訊絕對真實可靠,絕不會讓徐先生您失望。”
隨著顏曼貞的離開,徐文強的辦公室再次恢復了平靜。
他凝視著桌上的信封,眼中閃爍著複雜的神色。
他知道,這次出手相助,不僅是為了顏曼貞所提供的利益,更是為了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為自己爭取到更多的籌碼和主動權。
徐文強坐在辦公桌後,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深思熟慮著接下來具體的行動步驟。
他明白,與武藤公館對抗並非明智之舉,但顏曼貞所提供的情報和利益誘惑實在太大,讓他難以拒絕。
特別是那處秘密倉庫的戰略物資,對於眼下的戰局,還是今後的自己所將面臨的時局來說,無疑都是雪中送炭。
想到這,他便緩緩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低沉而有力地吩咐道:“是我,立刻安排人手,對這幾個位置的倉庫進行核查,同時準備一套營救侯家父子的計劃給我。記住,行動要迅速且隱秘,絕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結束通話電話後,徐文強再次審視了一遍桌上的那信封,心中暗自盤算。
他知道,這次行動不僅關乎侯家的生死存亡,更關乎他自己在上海灘的地位和影響力,所以必須謹慎行事,確保萬無一失。
與此同時,在陰暗潮溼的房間內,侯家父子仍在等待著救援的到來。
侯耀坤緊貼著牆壁,始終豎著耳朵仔細聆聽著周圍任何一絲風吹草動,眼神中透露出堅定與不屈。
“耀坤,你說的那個女人,真的會照你的吩咐去做麼?”侯振天無不擔憂地問道。
“父親,您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只要我們堅持下去,就一定會有轉機。”
侯振天看著兒子堅毅的眼神,心中不自覺地湧起了一絲愧疚。
這也難怪,畢竟在此之前,在他眼中雖然他是自己的長子,能力也足夠優秀,但是由於侯耀揚的存在,致使他總是不自覺地更加偏愛那個嫡子,從而習慣性地忽略了這個庶子的感受。
甚至還曾……
想到這,那侯振天的內心便不免心生懊悔,難得地放低了自己的姿態,低聲對侯耀坤說道:“耀坤,之前都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做得不好……”
然而話音未落,便被侯耀坤給打斷了,“好了,父親,都這個時候了,就別說什麼誰對誰錯的話了,有什麼話,等我們出去之後再說吧!”
此話一出,那侯振天便一時語塞,但最終卻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而另一邊,顏曼貞離開徐文強的辦公室後,心中充滿了希望和期待。
她知道,徐文強已經答應出手相助,這意味著侯家父子有望獲救了,一想到這,她的腳步便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然而,就在她即將坐回到車裡之際,一個黑影突然從暗處竄出,將她撲倒在地。
顏曼貞驚恐地尖叫起來,但很快就被黑影捂住嘴巴,無法發出聲音。
她拼命掙扎,但黑影的力量異常強大,她根本無法掙脫,只能任由其將她拖進了旁邊的一個小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