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9章 掌握(1 / 1)
殘陽如血,將晉軍大營的鹿砦鍍上一層暗紅。章翰勒馬立在轅門前,青銅面具下滲出冷笑。
他身後三十名黑甲親衛同時舉起火把,跳動的焰光照亮了晉軍牙旗上斑駁的血漬。
“大秦大將軍在此!”親衛統領的暴喝驚飛了營牆上的寒鴉。
鐵鏈絞動聲刺破黃昏,轅門緩緩開啟的剎那,章翰猛夾馬腹,戰馬嘶鳴著撞飛兩個持戟阻攔的晉軍士卒。
馬蹄踏碎青磚的脆響在營道炸開,三十匹戰馬如黑色旋風捲過校場,驚得操練的弓弩手紛紛避讓。
中軍帳前的晉軍副將胡淵按著劍柄的手微微發抖。
當他看清章翰腰間懸掛的青銅兵符時,瞳孔驟然收縮——那是大將軍先振從不離身的信物。
“晉軍諸將聽令!“章翰揮動猩紅披風跨入帳中,兵符重重砸在沙盤邊緣,震得楚軍大營的木樁搖晃欲墜。
昏暗的牛油燈下,青銅面具泛著幽光:“今夜子時,七萬晉軍即刻開拔,突襲五里外楚周聯軍!“
帳中死寂被一聲冷笑打破。
滿臉刀疤的騎都尉王猛拍案而起:“秦軍也配號令晉軍?我們憑什麼信你?”
他腰間彎刀出鞘三寸,寒光映出四周將領驚疑不定的面孔。
章翰突然閃電般拔劍,劍鋒擦著王猛耳畔掠過,削斷一縷鬚髮釘入他身後立柱。
眾人這才看清那柄劍上鐫刻的“先“字銘文——正是晉軍大將軍先振的佩劍。
“就憑這個。”章翰掀開面具,露出左臉橫貫眉骨的猙獰傷疤。
眾將看著其手中先振的佩劍,神色各異。
王猛臉色陰沉,冷聲問道:“你為何會有我朝大將軍的佩劍?”
章翰猙獰的臉上浮現一抹冷色:“今晚,先振大將軍在鉅鹿城上和陛下觀戰。”
“希望你們不要讓先振大將軍失望!”
話畢,他的手指劃過沙盤上代表晉軍的赤旗,所到之處木屑紛飛,沉聲道:
“楚軍輜重營在此,周軍弩陣在此,今夜東北風起,正是火攻良機。“
胡淵突然上前半步,鎧甲鱗片發出細碎響動:“末將願為先鋒!”
這句話像冷水潑進熱油,帳中頓時炸開。
鬚髮皆白的老將李崇顫巍巍指向沙盤:“楚周聯營十幾裡,兵強馬壯,我軍七萬人強攻與送死何異?“
“秦國是要晉軍當炮灰!”年輕校尉趙延扯開衣襟,露出胸前三道箭瘡:
“數日前,我三千弟兄就是這麼被秦軍逼著衝頭陣,只為解救他們被困在楚周大營內的騎兵!”
他的怒吼激起一片附和,十幾名將領的佩劍同時出鞘,紛紛出言怒斥。
“秦軍不是號稱天下第一強國,為何你們的將士不自己衝鋒?”
“沒錯,你讓我們衝鋒,分明就是想讓我們先替你們消耗楚周聯軍。”
“哼,秦國果然狼子野心,連自己的盟軍都要算計。”
“若是要強攻,那就你們自己去,休要拉上我軍!”
“如今大將軍不在此地,你只帶著大將軍的佩劍和兵符來此,我等豈能聽信你的話?”
眾將義憤填膺,憤怒不已。
章翰突然放聲大笑。
笑聲中,帳外傳來弓弦繃緊的吱呀聲,三十支淬毒弩箭穿透牛皮帳幕,寒星般釘在眾將腳前。
“違令者,形同此案!”
劍光閃過,青銅沙盤應聲裂為兩半。
胡淵的佩刀幾乎同時架在老將李崇頸間,刀刃壓出的血線在死寂中格外刺目。
“諸位將軍!”
胡淵一臉陰沉道:“大將軍的佩劍和兵符在此,我等不能違抗軍令。”
“既然諸位將軍都不願意領軍出征,那今後你們全部留在營內,本將親自指揮此戰。”
“來人啊,將諸位將軍看管在此地,沒有本將的命令,誰都不準進出。”
“還有,將他們身上的兵器卸下!”
一聲令下,一群士兵衝入,他們手持兵器將所有將領全部控制了起來。
眾人雖然不願,但迫於壓力,只能交出兵器。
至此,胡淵徹底掌控了晉軍!
半夜,子時的梆子聲被夜風吹得支離破碎。
晉軍重甲步兵在夜色中列陣,鐵甲摩擦聲如同萬千毒蛇吐信,胡淵跨坐在嘶鳴的戰馬上,看著前方黑暗中隱約起伏的楚周聯軍大營。
那裡本該有楚軍的巡邏火把,此刻卻漆黑如墨。
“放箭!”胡淵揮刀劈下。
三千張強弓同時震顫,浸透火油的箭矢劃出猩紅弧線。
夜空突然下起流星火雨,楚軍大營的鹿砦在爆燃中化作火龍。驚馬嘶鳴穿透烈焰,卻聽不到預料中的慘叫。
胡淵心頭驟緊,但開弓已無回頭箭。
戰鼓轟然炸響,五萬重甲步兵如黑色潮水漫過山丘。
衝在最前的陷陣營突然成片墜落——楚軍竟在營前三丈處挖出丈許寬的壕溝!
慘叫聲中,後續部隊踩著同袍屍體繼續衝鋒,卻在攀越柵欄時被突然掀起的鐵蒺藜刺穿腳掌。
“騎兵隊!壓上去!”胡淵的嘶吼變了調。
三千具裝鐵騎開始加速,馬蹄聲震得大地顫動,這些披掛馬鎧的重騎兵才是真正的殺招,足以碾碎任何殘存的防禦。
可當先鋒百騎衝入營門時,胡淵在火光中看清那些飄揚的楚軍旗幟——全是綁在空帳上的破布!
“轟”的一聲巨響,地面突然塌陷。
衝在最前的騎兵連人帶馬墜入深坑,後方收勢不及的騎手接連栽倒。
坑底豎立的竹刺瞬間貫穿數十匹戰馬,血漿噴濺在坑邊顫抖的草葉上。
胡淵突然聞到風中飄來硫磺氣息,他僵硬地抬頭望去,大營兩側不知何時亮起無數火把。
楚軍連弩手沉默的身影在火光中浮現,周軍玄色大旗在右邊獵獵飛揚。
楚軍大營外的瞭望臺上,楚寧正在擦拭佩劍,劍身映出他那消瘦的臉龐,也映出遠處沖天而起的火光。
趙羽策馬來報:“稟殿下,晉軍已全數入彀。“
楚寧輕彈劍鋒,龍吟般的顫音響徹天地。
他望向東北方若隱若現的星辰,唇角勾起冰冷笑意:“告訴馮將軍,可以收網了。”
先振被請去鉅鹿城,一去不回一事,他從錦衣衛那邊得到了訊息。
而章翰帶著人去晉軍接管大營,他也知道。
所以,他斷定今晚會有戰事,提前做好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