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5章 瘋狂挑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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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卯時三刻,溽暑的熱浪已裹著腐臭味湧進楚軍營帳。

唐軍三百名火頭軍推著三十輛輜重車,在楚軍東側轅門外架起五十口行軍灶。

新劈的松木在鐵鍋下噼啪炸響,炙烤全羊的油脂滴落火堆,混著桂皮茴香的辛香竟蓋過了戰場屍臭。

楚軍大營內,斷臂少年在營牆箭樓裡蜷成一團,喉結隨著飄來的香氣上下滾動。

他看見唐軍士卒將整扇豬肉拋進滾油,金黃的肉塊在晨光裡劃出弧線。

二十甕新啟封的粟米酒擺在陰涼處,琥珀色的酒漿順著陶甕紋路蜿蜒而下,在泥地上匯成細流。

尉遲功策馬出陣時,右肩裹傷的白布已滲出血色。

這個身高九尺的虯髯將軍單手拎著烤羊腿,油脂順著鐵護腕流到馬鬃上。

“楚寧小兒!”

他突然對著楚營嘶吼,聲浪驚飛了啄食屍骸的烏鴉,“昨夜本將給你的驚喜可還滿意?”

唐軍爆發出炸雷般的鬨笑。

三十面牛皮戰鼓應聲擂響,鼓手們赤膊揮槌,汗珠順著鼓身蛇形紋路飛濺。

尉遲功的坐騎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碎個沾血的楚軍頭盔:“爾等且看!”

他從親兵手中接過串風乾人耳:“這便是楚國精銳的耳朵,下酒倒是脆生!”

楚軍中軍帳的皮門簾突然晃動,卻又被一雙手死死拽住。

帳內青銅冰鑑冒著寒氣,卻凍不住太子楚寧漲紅的臉。

楚寧動怒了!

平生頭一次被人當眾在陣前嘲諷,挑釁,偏偏他還什麼都不能做。

營牆外忽然飄來蒸餅的麥香。

唐軍火頭軍抬出十屜新蒸的胡麻餅,故意用芭蕉葉扇風。

面香混著肉香鑽進楚軍大營,正在給傷兵換藥的軍醫手一抖,揭下了塊連著腐肉的紗布。

“報——!”

傳令兵衝進中軍帳時,楚寧滿臉陰沉站在帳內,一旁賈羽死死擋住其身形。

“說!”楚寧冷冷吐出一字。

“唐軍在煮...煮...”士兵的喉結劇烈滾動:“煮我們的戰馬。”

尉遲功此刻正用馬鞭挑著個楚軍百夫長的頭顱,那頭顱嘴裡竟塞著塊烤馬肋排。

“楚軍的棗紅馬確實筋道!”

他猛灌口烈酒,酒液順著鬍鬚滴在鎖子甲上:“可惜牙口太利,臨死還咬斷我三個伙伕的手指!”

楚軍輜重營突然傳來陶罐碎裂聲。

昨夜負責宰殺傷馬的老卒癱坐在血泊裡,手中還攥著半塊發黴的麩餅——他剛剛偷喝了煮繃帶的髒水。

未時烈日最毒時,唐軍搬出二十車冰鎮瓜果。

尉遲功故意將西瓜剖成蓮花狀,鮮紅瓜瓤在烈日下滲著汁水。

六個唐軍力士赤膊扛著雲梯,將整扇烤全豬架到離楚營僅百步的望樓上。

“楚國人看好了!”

尉遲功突然扯開甲冑,露出滲血的繃帶:“本將這傷是你楚國大將冉冥所賜!”

他猛地將烤豬頭拋向楚營,豬頭在空中劃出焦黑的弧線:“這筆賬,本將早晚要還在你們的太子楚寧身上!”

楚軍箭樓射出一支冷箭,卻歪斜著扎進烤豬眼眶。

尉遲功放聲大笑:“你們楚軍也就這點本事了,若是不服,出來和本將交手啊!”

唐軍陣中頓時響起鬨笑,二十個士兵敲著銅盆唱起俚曲。

幾個楚軍弓箭手突然瘋狂放箭,想要射殺唐軍,奈何雙方距離太遠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唐軍囂張而無可奈何。

申時三刻,尉遲功醉醺醺地解下戰袍。

五十名唐軍重甲兵突然推著十架投石車出列,發射的卻不是石。

數百個酒罈裹著焰火砸向楚營,破碎的陶片混著烈酒在營帳間流淌,空氣裡頓時瀰漫著令人作嘔的酒香。

暮色降臨時,唐軍陣前燃起百堆篝火。

尉遲功的嘲罵已變成含混的醉吼:“楚寧...嗝...明日此時...拿你褲襠裡的玩意下酒...”

楚軍營西的屍堆突然竄起幽藍鬼火,與唐軍宴席的篝火遙相輝映,將六月夜空燒出兩個血色窟窿。

戌時的熱風裹著烤馬肉焦香,撞在冉冥鐵甲上碎成火星。

這位楚國猛將的護腕裡積著半寸汗漿,掌心按著的營門木柵正在滲出松脂——就像他太陽穴突突跳動的青筋。

遠處唐軍篝火映紅半邊天穹,俚曲混著銅鑼聲刺進耳膜。

“取我大斧來!”

冉冥突然踹翻煮著草根的陶罐,沸水濺在親兵潰爛的腳背上竟無人呼痛。

“點三百輕騎,本將要把尉遲功的舌頭穿在箭上射回長常安!”

這時,營門暗處忽然傳來鎖鏈摩擦聲。

楚寧的蟠龍氅掃過滿地箭簇,兩個掌燈宦官高舉著青銅宮燈。

“殿下!”

冉冥的大斧重重插進泥地,沉聲道:“您聽!”

他猛地指向營外,腕甲上垂落的紅纓在熱風中亂顫:“唐狗在用陣亡弟兄的頭蓋骨盛酒!”

楚寧臉色陰沉:“你覺得現在出去有用嗎?”

營外突然爆發出喝彩聲。

唐軍用長竿挑起件楚軍裨將的鱗甲,尉遲功正往甲冑裡灌燒酒,琥珀酒液從空蕩蕩的脖頸處噴湧而出,在篝火映照下宛如血瀑。

冉冥喉間發出困獸般的低吼:“末將隨您南征北戰,何曾受過這等腌臢氣!”

“三百騎!只要三百騎!末將定割了那尉遲功的...”

“你當唐軍的連環弩是紙糊的?”

楚寧突然厲聲道:“你現在帶人出去,只會上唐軍的當,讓我們損失更多的將士!”

冉冥的牙咬得格格作響,忽然單膝跪地扯斷半幅戰袍:“末將願立軍令狀!若不能...”

話音未落,楚寧的麂皮靴已碾上他膝甲:“你是想用本宮的騎兵,換史書上一句'匹夫之勇'?”

營外飄來烤胡餅的焦香,唐軍故意將蜂蜜抹在餅面炙烤。

甜膩香氣混著屍臭鑽進鼻腔,幾個楚軍哨卒突然趴在垛口嘔吐,吐出草根和血水的混合物。

冉冥猛然起身,鐵甲撞得楚寧連退三步。

他抓起親兵背上的角弓,三支狼牙箭瞬息間已釘在唐軍挑頭的竹竿上。

尉遲功的狂笑隨風傳來:“楚軍小兒射術不錯,何不往本將這心口射?”

說著撕開衣甲,露出長滿黑毛的胸膛。

“末將的箭...”

冉冥再次搭箭的手被楚寧抓住,腕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本該昨夜就插進這廝的咽喉!”

楚寧突然眼神一冷:“誰都不準出戰,否則軍法從事,立即退下!”

冉冥就算再不忿,也不敢違背楚寧的命令,最終只能忍氣吞聲,不甘心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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