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4章 猛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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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烈的驕陽炙烤著城牆,磚石縫隙間蒸騰著扭曲的熱浪。

殿內悶熱如蒸籠,銅鼎中的冰塊早已化盡,只餘一灘渾濁的水漬。

司馬逸端坐在龍椅上,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眉骨滑落,浸溼了衣領。

他望著殿內垂首不語的群臣,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

“剛才你們也聽到了。”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烈日烤乾了水分:“朕要投降,可楚寧連談都不談!”

殿內一片死寂,唯有窗外蟬鳴聒噪,刺得人耳膜生疼。

兵部尚書嘴唇翕動,似要開口,卻又在司馬逸冷厲的目光下噤聲。

“楚寧要的不是朕的投降,而是朕的人頭!”

司馬逸猛地拍案,震得茶盞翻倒,褐色的茶水在案上蜿蜒流淌。

“你們以為,他會放過你們?”

無人應答,所有人都明白,如今他們已經沒的選擇。

因為,楚寧根本好不接受投降。

除非他們能殺了自己的皇帝,否則楚寧投降是不可能的。

司馬逸見眾人不說話,冷笑一聲,緩緩站起,龍袍下襬掃過階前塵埃。

“守城,還有一線生機。”

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低沉:“朕已向唐軍李濟求援,只要再撐十日,援兵必至!”

群臣依舊沉默,但眼神已透出絕望——誰都知道,濟城已是孤城,唐軍怎會冒險來救?

司馬逸看著他們的神情,心中怒火更盛,卻強壓下去,只冷冷道:

“都下去準備守城吧,楚軍……很快就要攻城了。”

眾人躬身退下,腳步聲凌亂,像是逃命一般。

司馬逸盯著他們的背影,直到殿門關閉,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程宇。”他忽然開口。

正準備離去的丞相程宇聞言身體一頓,緩緩轉身,躬身行禮:“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程宇的官袍已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但他神色依舊沉穩。

“你馬上調集一隊精銳。”

司馬逸壓低聲音,眼神銳利如刀:“人數不必多,但必須是最忠誠的死士。”

程宇眉頭微皺:“陛下是要……”

“突圍。”司馬逸冷冷道:“守城只是幌子,朕不會坐以待斃。”

程宇沉默片刻,終於點頭:“臣明白了。”

司馬逸盯著他,忽然露出一絲冷笑:“這支人馬,不必真的突圍。”

程宇一怔。

“楚寧在等城內內亂。”司馬逸緩緩道:“朕偏要給他一個機會。”

程宇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陛下的意思是……讓他們佯裝突圍,吸引楚軍注意?”

司馬逸點頭:“一旦楚軍被引開,朕自有辦法離開。”

程宇深吸一口氣,鄭重道:“臣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欲走,司馬逸卻又叫住他:“記住,此事絕不可洩露。”

程宇深深一揖:“臣,明白。”

程宇離開後,司馬逸命人喚來了司馬召。

年輕的皇子快步進殿,額上還帶著汗珠,顯然剛從城防巡視歸來。

“父皇。”他單膝跪地,聲音微喘。

司馬逸看著他,眼神複雜了一瞬,隨即恢復冷硬:“召兒,暗衛可還聽令?”

司馬召點頭:“三百暗衛,隨時待命。”

“好。”

司馬逸低聲道:“你立刻將他們集中起來,隨時準備護送朕、你母后,還有你離開濟城。”

司馬召瞳孔一縮:“父皇,我們真要棄城?”

司馬逸冷笑:“蠢貨,你以為靠這幾萬殘兵,真能擋住楚軍?”

司馬召咬牙:“可若是突圍,楚軍重重圍困,我們如何……”

“誰說我們要從城門走?”

司馬逸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陰冷:“城內很快就要大亂,到時候,我們扮作流民,混出城去。”

司馬召終於明白過來:“父皇是要等城內自亂?”

司馬逸點頭:“楚寧在等,朕也在等。”

“兒臣明白!”司馬召知道事關重大,當即便轉身下去安排。

很快,時間來到了晚上。

夜色如墨,悶熱的八月風裹挾著焦灼與絕望,在濟城的街巷間流竄。

斷水第五日,百姓的嘴唇乾裂出血,喉嚨裡像是塞了一把燒紅的炭。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西城老井還有水!”

人群瞬間沸騰。

衣衫襤褸的饑民從破敗的茅屋裡衝出,婦人抱著陶罐,男人提著木桶,孩童赤腳在碎石路上狂奔。

他們湧向那口傳說中尚未乾涸的古井,卻在巷口撞上了巡防的郡兵。

“滾回去!”郡兵隊長橫刀厲喝,刀鋒映著月光森冷如霜。

“軍爺,給口水吧。”一個老漢跪地哀求,枯枝般的手伸向水囊。

回答他的是一記刀柄重擊。

老漢顱骨碎裂的悶響尚未消散,人群已如決堤的洪水撲了上去。

菜刀、鋤頭、石塊,甚至牙齒都成了武器。

郡兵的慘叫被淹沒在癲狂的嘶吼中,有人趴在地上舔舐潑灑的血水,更多人踩著屍體衝向井臺。

可井底早已只剩淤泥。

謊言和絕望催生了更深的瘋狂,不知是誰喊出“官府地窖藏水”,饑民立刻調轉方向,如蝗蟲般撲向城中世家。

陳氏大宅的朱漆大門被撞開時,家主正命家丁將最後幾桶清水搬入密室。

暴民撞見水桶的剎那,眼睛瞬間爬滿血絲。

“殺了他們!搶水!”

家丁的鋼刀砍翻了衝在最前的三人,但隨後便被鋤頭砸碎了膝蓋。

陳老爺被拖下臺階,鬚髮被生生扯斷,一隻陶罐在他頭頂砸得粉碎。

女眷的哭嚎聲中,暴民砸開了地窖,卻發現除了發黴的糧袋,一滴水也沒有。

“騙我們……騙我們!”一個青年嘶吼著點燃了帳幔。

火舌竄上房梁時,暴民已衝向下一家。

城北軍營同樣未能倖免。

戍守的郡兵早已軍心渙散,當暴民舉著火把衝來時,竟有小卒主動開啟了偏門。

“弟兄們,當官的自己藏著水!”叛兵歇斯底里地叫嚷:“憑什麼我們賣命他們享福?”

軍營糧倉在半個時辰內被洗劫一空。

有人為半袋粟米捅穿了同袍的喉嚨,更多士卒脫下號衣,加入了搶劫的隊伍。

一時間,整個濟城徹底亂了起來。

到處都是哭喊聲,到處都是殺戮,血色覆蓋了整座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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