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5章 朕這就不叫坑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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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德殿內,青銅獸爐中升騰著嫋嫋青煙,檀香的馥郁氣息在殿內縈繞。

殿外風雪呼嘯,殿內卻溫暖如春,八盞鎏金宮燈將整個殿堂照得通明。

楚寧方才那番話語仍在殿內迴盪,八大世家的家主們面面相覷,彼此眼中都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楚寧一襲玄色龍袍,負手而立,目光如炬地掃過在座的八位家主。

他的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早已看透了這些世家大族的心思。

在眾人沉默之際,他輕拂衣袖,轉身離去,只留下一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的風雪中。

“砰!”

李崇猛地一拍案几,上好的青瓷茶盞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水濺在紫檀木案上,暈開一片深色痕跡。

這位行伍出身的隴西李氏家主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濃密的眉毛幾乎擰成了一團。

“他以為憑几句話就能說服我們?痴人做夢!”李崇的聲音如同悶雷,在殿內炸響。

他粗壯的手指緊緊攥成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一個外來之君,也敢在我大周皇宮如此囂張!”

崔高懿聞言眉頭緊蹙,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几,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他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李公,慎言!這麟德殿內不知有多少女帝的耳目,小心隔牆有耳。”

李崇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怕他作甚?這裡是大周皇宮,不是他楚國的地盤!”

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形在燭光下投下一道巨大的陰影:“他楚寧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趁亂崛起的暴發戶罷了!”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高懿嘆了口氣,伸手按住了李崇的手臂。

他能感受到對方肌肉的緊繃,彷彿一頭隨時可能暴起的猛獸。

崔高懿的目光掃過其他幾位家主,見他們神色各異,有的面露憂色,有的則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李公息怒。”

崔高懿溫聲道,手指在案几上蘸了茶水,寫下“慎言”二字,又迅速抹去。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先出宮再從長計議。”

殿外的風雪愈發猛烈,狂風裹挾著雪花拍打在雕花窗欞上,發出“啪啪”的聲響。

八位家主紛紛起身,侍從們連忙上前為他們披上厚重的大氅。

李崇的大氅是上好的黑貂皮製成,在燭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與他陰沉的臉色相得益彰。

就在眾人準備踏出麟德殿時,一名身著絳紫色官服的內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門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內侍面容白淨,眉眼低垂,聲音卻異常清晰:“楚國皇帝陛下有令,請王家主單獨一見。”

這突如其來的傳喚讓七位家主的腳步同時一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王衍。

太原王氏的家主王衍身形瘦削,面容儒雅,此刻卻因這突如其來的召見而微微變色。

“可知楚國皇帝陛下找我何事?”王衍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

內侍依舊低垂著眼簾,只是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楚國皇帝陛下只吩咐帶王家主過去,其餘並未多言。”

殿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李崇的眼中閃過一絲警惕,而崔高懿則若有所思地捋著鬍鬚。

其他幾位家主交換著眼色,顯然都在猜測楚寧單獨召見王衍的用意。

王衍深吸一口氣,環視眾人:“諸位不必擔憂,王某先去一探究竟,若是不放心,可在此稍候片刻。”

說完,他不等眾人回應,便跟著內侍踏入風雪之中。

穿過幾道迴廊,內侍將王衍引至一處僻靜的偏殿。

與麟德殿的富麗堂皇不同,這座偏殿佈置得極為雅緻。

殿內點著數十支紅燭,燭火在寒風中搖曳,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中央的青銅火爐燒得正旺,不時發出“啵啵”的聲響,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楚國皇帝楚寧正背對著殿門,伸手在爐火上方烤著。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身,燭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更顯得那雙眼睛深不可測。

“王家主來了。”

楚寧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請坐。”

王衍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見過楚國皇帝陛下。”

他謹慎地選擇了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雙手自然地搭在膝上,卻暗自繃緊了神經。

楚寧示意侍從退下,親自為王衍斟了一杯熱茶。

茶香氤氳,在寒冷的冬夜裡格外沁人心脾。

“王家主,朕聽說過你。”

楚寧開門見山:“太原王氏的布匹生意遍佈整個大周,甚至連我楚國境內都有你們的商號。”

王衍心頭一緊,面上卻不露聲色:“陛下謬讚了,我王家歷經百年風雨,靠的就是這布匹生意勉強維持。”

他輕啜一口茶,藉機觀察楚寧的表情。

楚寧輕笑一聲,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几:“若是大周王朝併入楚國,朕不僅允許你繼續在此地經營布匹生意,還可以開放楚國境內的綢緞市場,讓王家與楚國商人自由往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甚至可以給予王家在楚國境內的獨家經營權。”

這番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王衍心中激起千層浪。

獨家經營權意味著什麼,作為商賈世家的家主,他再清楚不過。

那將是數不盡的財富和難以估量的家族影響力。

王衍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腦海中飛速權衡著利弊。

燭光下,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卻不是因為殿內的溫度。

“楚國皇帝陛下這是……”王衍艱難地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想分化我等八家?”

楚寧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王家主果然聰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紛飛的大雪:“但朕並非要你立刻做出選擇,利益與忠誠,本就是最難權衡的東西。”

王衍苦笑一聲,放下茶杯時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陛下,此事關係重大,王某一人難以決斷。”

“這是自然。”

楚寧轉身,燭光在他身後形成一道朦朧的光暈,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朕給你三天時間考慮。希望到時候,王家主能給朕一個滿意的答覆。”

這分明是最後通牒。

王衍感到一陣窒息,彷彿有無形的壓力籠罩著他。他緩緩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

“王某告退。”

就在王衍轉身欲走時,楚寧忽然又開口:“對了,王家主可知道為何朕第一個找的是你,而不是其他家主?”

王衍的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請陛下明示。”

“因為商人最懂得權衡利弊。”

楚寧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味深長:“而王家,是八大世家中最像商人的一個。”

王衍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隨後大步走出了偏殿。

風雪立刻撲面而來,冰冷的空氣讓他發熱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當王衍的身影消失在風雪中後,偏殿的屏風後轉出一道窈窕的身影。

女帝武曌一襲素白長裙,眉目如畫,卻帶著幾分憂色。

“你的計劃能行嗎?”

武曌走到楚寧身邊,望著王衍離去的方向:“如此明顯的分化之計,而且他已經看穿了你的用意。”

楚寧伸手接住一片飄入殿內的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迅速融化:“女帝陛下,你可知道為何雪花落入掌心會立刻融化?”

武曌不解地搖頭。

“因為掌心的溫度遠高於雪花的承受能力。”

楚寧意味深長地說:“同樣的道理,商人在足夠的利益面前,永遠都無法保持冷靜。”

他轉身凝視著武曌的眼睛:“三天後,你會看到太原王氏第一個向我們靠攏。”

武曌還想說什麼,卻被楚寧輕輕按住嘴唇:“相信我,這盤棋,朕已經看到了十步之後。”

殿外,風雪愈發猛烈,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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