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6章 定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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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軍帥帳內。

那些平日裡高談闊論、引經據典的參軍、幕僚們,此刻更是恨不得將自己縮排地縫裡去。

他們比誰都清楚此戰的重要性——這已不僅僅是一場邊境戰役的勝負,而是關乎大唐國運的終極決戰!

若是他們此刻獻上計策,一旦戰敗,那麼他們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失敗者,更將成為歷史的罪人。

在史書上留下“紙上談兵”、“誤國庸才”的萬世罵名,遺臭萬年!

這個責任,太沉重了,沉重到沒有任何人敢輕易揹負。

他們寧願保持沉默,任由主帥獨斷,也不願去碰那足以壓垮他們靈魂和身後名的千斤重擔。

時間,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燭火噼啪作響,帳外的寒風嗚咽著掠過,更反襯出帳內這死寂的可怕。

每一息都顯得無比漫長,無比煎熬。

李敬的目光從一張張或躲閃、或麻木、或絕望的臉上掃過,他看到的不是勇氣和智慧,而是被巨大壓力和絕望前景所摧垮的鬥志。

他心中最後的一絲期望,也在這無邊無際的沉默中,一點一點地冷卻、沉淪。

最終,他幾不可聞地輕輕嘆息了一聲,那嘆息聲微不可察,卻彷彿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既然諸位暫無良策……”

李敬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也帶著主帥在絕境中必須獨斷的決絕。

“那麼,便由本帥,來部署明日之戰吧。”

他必須獨自扛起這注定艱難無比的重擔。

為大唐,也為這帳內所有沉默的人,尋一條或許渺茫,但必須去走的生路。

帥帳內的沉默,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最後一絲希望的火星。

李敬的目光從那一張張低垂的、寫滿了沉重與茫然的臉龐上緩緩移開,心中最後一點期待同僚能提出奇策的幻想,也徹底破滅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空氣彷彿都帶著鐵鏽般的苦澀味道。

作為主帥,在所有人都選擇沉默的時刻,他必須站出來,扛起這搖搖欲墜的危局。

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他也必須帶領這支大軍走下去。

他臉上的疲憊與失望迅速斂去,重新被一種堅毅如鐵的神情所取代。

他緩緩站起身,步履沉穩地走到那幅巨大的軍營佈局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代表營壘核心區域的位置。

他的聲音不再帶有詢問,而是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如同出鞘的利劍,劃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既然諸位暫無破敵良策,那麼,便依本帥之令行事!”

帳內所有將領,無論是心如死灰的王忠嗣,還是暗自慶幸未被迫問的高仙芝,亦或是心懷忐忑的突兀金等人,聞聲皆是一震。

他們下意識地挺直了身軀,目光聚焦於李敬身上,等待著他在這絕境中劃下的道路。

“楚軍勢大,兵力遠超我軍,更兼士氣正盛,鋒芒畢露。”

李敬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像是在分析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尤其是其騎兵,趙羽之白馬義騎兵,冉冥之重甲鐵騎,皆乃天下精銳,野戰衝陣,銳不可當!”

“若與之正面爭鋒,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的手指在佈局圖上營壘外圍區域劃了一個圈,語氣陡然變得凌厲:

“故此,我軍首要之務,便是——收攏兵力,加固營壘,避其鋒芒!”

“傳令!”

李敬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眾將:“各營即刻起,放棄所有外圍次要據點,將所有兵力,向中軍主營及左右兩翼核心堡壘收縮!”

“營寨之間的通道,能封則封,能堵則堵,集中所有力量,攥成一個拳頭!”

“我要這大營,如同一隻蜷縮起來的刺蝟,讓楚軍無處下口!”

這道命令,意味著徹底放棄野戰的可能,將二十五萬大軍的生死,完全寄託於這片他們經營了數月的營壘之上。

眾將心中凜然,卻無人出聲反對,因為這確實是目前看來,唯一能減少傷亡、拖延時間的辦法。

但這還不夠。

李敬深知,再堅固的營壘,也未必能完全抵擋住楚軍不顧一切的猛攻,尤其是那恐怖的騎兵衝擊。

“其次!”

他的手指移向營寨柵欄之外那片空曠地帶,聲音愈發冷硬:

“必須在楚軍來襲之前,於營外百步至三百步區域內,連夜設定多重障礙與陷阱!”

他看向負責工事和器械的將領,命令道:“傾盡所有庫存!將拒馬、鐵蒺藜、陷馬坑,給本帥密密麻麻地佈置下去!”

“尤其是敵軍騎兵最可能衝鋒的路徑上,要層層設防!”

“溝壑能挖多深就挖多深,鹿角能擺多密就擺多密!”

“我要讓楚軍的戰馬,在接近我營壘之前,就先折損三成銳氣!”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個更為狠厲的細節:“還有,將那些收集來的廢油、易燃之物,混合泥土,塗抹在部分柵欄和外圍障礙上!”

“必要時,可引火阻敵!即便燒不掉多少敵軍,也要用濃煙和烈火,擾亂其進攻節奏,灼傷其士卒!”

這一連串的指令,將防禦的細節考慮到了極致,充滿了與敵偕亡的決絕。

將領們彷彿已經看到了明日營寨外圍那如同地獄般的景象。

最後,李敬回到了主位,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卻帶著一種更深沉的戰略意圖:

“諸位,我軍的戰略,並非要一戰擊潰楚軍,那是不現實的。”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試圖將自己的意志灌輸給每一位將領:

“我們要做的,是僵持!是消耗!”

“依託這固若金湯的營寨,憑藉我們精心佈置的死亡地帶,我們要像一塊最堅硬的礁石,任憑楚軍這滔天巨浪如何拍擊,我自巋然不動!”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信念:“楚軍兵力雖眾,但久攻不下,其銳氣必墮!糧草消耗,亦遠勝於我!”

“更要緊的是,楚寧御駕親征,意在速決,時間拖得越久,其國內政局、後方壓力便越大,其軍心也越容易產生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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