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長江防禦(1 / 1)
1949年,二月。
三大戰役結束,國府的精銳部隊已經損失殆盡,百萬大軍陳兵列陣於大江以北。蔣光頭下臺,副總統德公行代理總統之職務。
如今明眼人都知道,國府徹底完蛋了。
京滬杭警備司令部裡吵翻天,偌大的會議室內,國防部作戰廳廳長蔡長治正跟京滬杭警備司令湯四害據理力爭,兩人在防衛長江防線上產生巨大分歧。
蔡長治主張主力部隊向長江上游延伸,下游水面寬闊,易於控制,可不設重兵。而湯四害固執己見,主張重點固守滬上,並且認為可以依託郊區地形平坦,村莊稠密,河流溝渠縱橫。守軍以水泥地堡為核心,構築大量集團工事,形成了面的防禦體系。
並且早在淮海戰役結束後,寧滬杭警備司令部便下令修繕構築防禦工事,早年間日寇為了防禦盟軍登陸作戰,在滬郊一帶修築大量工事堡壘,只需稍加修繕構築,便能夠直接使用。
兩人吵的不可開交,蔡長治拿出代總統的命令,在長江防禦部署上,蔡長治是得到華中剿總司令,那位人稱‘小諸葛’的認可。直到湯四害拿出蔣光頭的親筆手令,稱在執行總裁命令。
看見蔣光頭的親筆手令後,蔡長治百感交集,痛苦的在會議室內哭起來。
陳遷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看著兩人吵鬧,他的興趣點在於湯四害所提出的作戰方案上,一如既往的‘狗屎’。
長江下游水面寬闊,國府有海空優勢,不需要重兵防守就能扼守江面,而中游地帶山地丘陵過多,況且一旦切斷鐵路線,中央軍和桂系軍隊便如同兩大坨肉團,毫無戰略配合可言。
聽著湯四害滔滔不絕陳述所謂堅不可摧的防禦方案,陳遷饒有興致在作戰方略圖上劃出一條線,那是浙贛鐵路,和京廣鐵路線,守衛鐵路線的部隊則是交通警察總隊,一共五個總隊,兩萬餘人。
會議結束,陳遷將寫滿作戰防禦要點的筆記本放進口袋,漸漸地,會議室內的將軍們離開的差不多,蔡長治趴在桌子上流淚。
“定武兄,大家都走了。”陳遷搖了搖蔡長治,遞給他一塊手帕。
“多謝子升兄。”蔡長治悲痛萬分。
看著這位已經貴為國防部作戰廳廳長的同學,陳遷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蔡長治是中央軍校第九期畢業的,還是個插班生,原來是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畢業,九一八事變後便回國。
從第九期畢業後,便前往中央軍實習,實習期過後靠著自身能耐,直接考入陸軍大學第十三期深造。陳遷當上尉,他直接當上校,陳遷在滬上搞情報暗殺工作,他在軍事委員會當將軍,被蔣光頭破格直接提拔。
拍了拍他的肩膀,陳遷和他一起離開會議室。
“子升兄,你是親歷過戰陣的,抗戰時期便和陳、粟二人在江北作戰,對於長江防禦作戰方案持什麼看法?”
陳遷打著哈哈說:“以前我總被人取笑說跟紅黨打仗總打敗仗,現在徐蚌會戰結束,沒人拿這事笑話我了。我打敗仗,好歹能保留主力撤退,當然嘛~~~
看法倒是沒什麼看法,就只是一些心得。”
蔡長治問:“什麼心得?”
“別聽那些長官胡亂下的命令,十道命令有十一道都是全軍覆沒的後果,就說當年黃橋之戰,老子在運糧河直插新四軍側翼,只要咱們的韓長官能堅持兩個小時,不至於軍長被潰兵擠下橋淹死。
老子率兵剛到運糧河,TMD新四軍直接用咱們的大炮轟老子,炮兵陣地動都沒動,調轉炮口打的我叫苦不迭,就差一公里我就能直插側翼擊破他們,結果你知道的。”
嘆息一聲,蔡長治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陳遷把手搭在他的肩膀說:“還有當年救國軍挺進寧滬杭作戰,我就是聽信上面的命令,差點被日本人活捉,毒氣彈就在我指揮部隔壁落下,飛機追著我丟炸彈。
是頭豬也不至於聽信日本人的許諾,把幾萬軍隊派往江南腹地,結果被日本人圍著一頓打,幸虧老子電臺靜默一個月,在江南一帶兜兜轉轉才跑出包圍圈。”
‘撲哧~~~’一聲。
聽著陳遷訴說以前抗戰時期的戰事,蔡長治忍不住破涕為笑,看來陳遷也是深受上峰瞎指揮的苦。
結伴和蔡長治走下樓,兩人一路有說有笑。
蔡長治問:“子升兄,剛才見你一直在記筆記,寫了些什麼?”
“浙贛鐵路和京滬鐵路,守衛鐵路交通線的交通警察部隊,有很多都是我在救國軍的老部下。湯長官下令把交通警察部隊調來淞滬,實在是一招敗筆。”
“未可知,據我所知,交通警察部隊已經前往衡陽了。”蔡長治說。
陳遷微微皺眉,蔡長治是作戰廳廳長,他說的情況必定屬實。可湯四害下令周偉龍把交通警察部隊調來滬上,他私自調兵去湖南,這可是公然違反軍令。
調去湖南幹什麼,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頌公已經下令停止徵兵,減少徵糧,又相繼分批釋放政治犯,幾乎半公開的準備投降紅黨。
停下腳步,蔡長治有些惋惜地說:“子升兄是有見地的,既然你之前便統率過軍隊,為何現在屈居於警備司令部軍法處處長,上面為何不調任你去交通警察總局工作?”
“哈哈哈!”
“笑什麼?”
陳遷笑而不語,揮揮手與蔡長治告別,會議結束,他還要處理逃兵的事情。淞滬一帶集結幾十萬大軍,到處都是亂兵生事,陳遷這個軍法處處長忙的很,沒空跟蔡長治這位老同學聊天。
回到軍法處,李屹然第一時間找上門。
“一如既往的狗屎防禦方案。”陳遷將剛剛出爐不到一個小時的長江防禦計劃交給對方。
李屹然接過檔案說:“剛才你去警備司令部開會,有人來找你,說是要親自見你。”
“誰?”
“你以前在救國軍的老下屬。”
“估計又是日子過不下去,找我借錢來了。”
對於老下屬找自己求接濟的事情,陳遷已經疲於應對,原先忠義救國軍十幾萬人,但在整編為交通警察部隊後,只剩下三萬七千多人,其他的都被一紙公函給勒令退役。
李屹然說:“不是找你借錢的,是黃大隊長。”
“黃祖飛?”
不覺皺起眉頭,他跑來找自己幹嘛,難不成是公務?
不多時,黃祖飛神神秘秘來到辦公室。
看見陳遷後,黃祖飛驚魂未定的說:“陳委員,不好了!交通警察總局內部有人準備造反投靠紅黨,範志學、蕭聲聲、吳青巖、姜祛寒都準備變節。
上午蕭聲聲來警局找我,說是周局長已經決定了,讓他聯絡曾經的同僚,一起參加。”
“什麼?”
聽見此事,捂著臉,陳遷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消化這個情報。
目光深邃盯著黃祖飛一直看,對於這位自己最出色的學生,陳遷一直以來極為照顧,為了讓他能夠照顧父母,甚至將他安排在警局機動武裝大隊任職。
交通警察總局起義的事情,陳遷早有預料,在他的幫助下,紅黨在交通警察總局不知道有多少潛伏人員。
陳遷寒聲道:“他們準備投降紅黨,你呢?”
“我不知道,紅黨的人去年開始便接觸我,但學生一直謹記您的教導。”黃祖飛表情苦澀的說。
曾經松江班的同學好友,幾乎有一大半都是紅黨人員,一面是他們的勸解,一面又是陳遷對他的恩情,讓黃祖飛難以抉擇。
他不想背叛自己的老師陳遷,但又不想拋棄與自己共患難的同學好友,當年淞滬會戰,黃祖飛要一個營,陳遷給了他一個營,要一個團,陳遷也給他一個團。
抗戰勝利,他不想再離開家鄉前往他處任職,陳遷便讓他擔任滬上市警局機動武裝大隊大隊長。
站起身,陳遷在辦公桌前來回踱步,隨後嘆息一聲。
“也罷,人各有志,你能向我彙報這件事已經仁至義盡。周長官對我有恩,我不能以德報怨,從而加害他,此事切莫對外人說起,就當不知道。”
緊握拳頭,黃祖飛默然無語,他背叛了同學之間的情誼,選擇忠於國府向陳遷告密。但陳遷選擇報答周偉龍對他的恩情,將此事瞞下來。
陳遷說:“回去告訴蕭聲聲他們,上峰已經知曉他們的行動,切勿因小失大,速速前往湖南。”
木訥的點著頭,黃祖飛一言不發離開辦公室。
目送他離開,陳遷也不知道黃祖飛是否已經加入紅黨,或許這次來是接受組織的任務,前來試探自己。又或者,他還在抉擇中。
······
三日後。
在辦公室的陳遷忙的飛起,忽然接到一通電話。
電話來自保密局滬上區,而電話內傳來的聲音卻是李齊五,對方讓陳遷去陝西南路二號見他,語氣極為嚴肅,說不去便派人接他。
結束通話電話,陳遷氣的不行,想了想又打了一個電話,是給自己的老長官王新衡打電話。
但隨後,陳遷還是開車前往陝西南路二號,那裡保密局臨時辦事處。長江以北已經宣告解放,在淮海戰役結束後,李齊五便將整個保密局搬來滬上進行辦公,在金陵就留了十幾個人。
一路上,陳遷的嘴就沒停過。
將汽車隨意擺放在臨時辦事處門口,陳遷氣鼓鼓的走去面見李齊五,後者也極為生氣。屋內還有兩個人,一個是市警局督察處處長沈之嶽,另一個是市警局局長毛森。
還沒等陳遷開口問,李齊五便說:“你是周偉龍的老部下,去一趟長沙,把周偉龍帶回滬上,行不行?”
“為什麼?”陳遷問。
“不必多問,讓你執行任務便執行,哪兒來那麼多為什麼!”
“沒時間,我要參加蔣先生組織的戡亂救國總隊會議。”陳遷說。
“我看你是偏袒周偉龍,是不是想跟他一起投敵?”
“什麼意思?”
陳遷面容凝滯住,難以置信的問:“你說什麼,周長官要投敵,怎麼可能?
周長官可是戴先生的‘恩兄’,是咱們復興社的建社元老,他怎麼可能投靠紅黨。一定是你搞錯了,周長官絕對不會叛變投敵的。”
環視其他兩人,只見沈之嶽和毛森都點點頭,示意此事屬實。
看著幾人,陳遷恍然大悟:“原來你們懷疑我是不是投靠紅黨,想以此試探我,對不對?”
“你去不去?”李齊五不加掩飾,直接挑明。
越到這個關鍵時期,對於人心難測這幾個字便越是看重,誰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投靠紅黨。悲傷的蹲在地上,陳遷一個勁的流眼淚,反正就是不幹。
誰都知道周偉龍對他有恩,要是陳遷幫著李齊五把周偉龍抓了,恩將仇報這個罵名可是要揹負一輩子的。而且現在蔣大公子又對陳遷極為看著,讓他幫忙組織‘滬上民眾自衛軍’,陳遷便召集不少待業的前救國軍軍官和士兵,幫著他組建自衛軍,好以此抵抗紅黨大軍。
“我看你是越來越沒用,難道你眼睜睜看著戴先生留下的團體被這些人敗壞,就不心痛嗎?”李齊五見狀搬出戴春風這個死人。
陳遷梗著脖子說:“老師留下的團體早就被敗壞了,連我都被掃地出門,還說什麼心痛不心痛,接手老師遺產又不珍惜的人,才是最大的敗壞分子!”
“你!”
暴跳如雷的李齊五指著陳遷威脅:“信不信我把你關起來?”
“把我關起來吧,團體要抓他便抓,反正我不會去的。”
“你這是打算包庇周偉龍,去不去?”
陳遷抹著淚:“你說是便是,我又能說什麼,把我關起來吧。”
見陳遷軟硬不吃,死活不肯答應協助他誘捕周偉龍,一旁的王方南和毛森也勸起來。誰都知道周偉龍對陳遷有恩,而陳遷在軍統內部也是最講情義的,但凡有以前的同僚下屬找他幫忙賙濟,陳遷從來都是來者不拒。
氣的不行,李齊五下令把陳遷軟禁起來,不準任何人見他。
“我要打個電話。”陳遷說。
李齊五問:“不準,要麼你幫忙把周偉龍從長沙帶回來,要麼就蹲在監獄裡,這是命令,由不得你拒絕!”
“不去,把我關起來好了,還有我要跟蔣先生打電話,告訴他參加不了會議。”
“我幫你轉告。”
“多謝。”
說罷,陳遷拂袖而去。
一旁的毛森還想勸陳遷幾句,結果陳遷理都不理,直接問他是去警局的看守所,還是去提籃橋監獄,要不然去滬上區的秘密監獄。他寧願進監獄也不願幫李齊五抓人,要抓周偉龍便派人去抓,陳遷背地裡動手腳,已經是對得起黨國栽培。
幾人商量商量,還是將陳遷軟禁在隔壁院子,那裡也是辦事處的地盤。
反正陳遷不會幫忙,要關便關,也不會答應執行任務,去長沙把周偉龍抓回來。
而且陳遷知道,這只不過是李齊五的試探,真要一口答應下來,自己小命肯定就不保。周偉龍已經秘密潛逃跑去湖南,被頌公保護起來,陳遷若是答應去湖南,結果必定是一去不復返。
他李齊五沒那麼傻,讓陳遷跑去湖南躲起來,陳遷不答應才是正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