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真正的殺戮（1 / 1）
一夜無話。
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
晨曦透過客棧的窗戶，灑滿整個房間。
宋望緊閉著雙眼，小心翼翼的撫摸著床邊的餘溫，心情複雜莫名。
有些東西或許真只有失去了，人才會明白其之重要意義……
……
冬月。
神凰城，未央宮，大朝會。
先是禮部尚書曾湘麟，上書請求定下太子之位。
隨後便是戶部尚書孫曦繼，對即將過去的一年，大楚財政情況進行了彙報總結。
天寶二年，大楚的農業稅收高達三千五百餘萬兩白銀。
同比算下來，這比天寶元年增長近千萬兩。
一方面來自於大楚目前全面得治。
二則是新農具的推廣和使用，大量荒地得以開墾。
重點還是！
考成法之後，各級官吏懶政惰政的情況銳減。
相較於農稅，商稅更是拔高到了另外一個層次。
當孫曦繼將全年的商稅說出來後，滿朝文武無一不是目瞪口呆。
天寶二年，大楚商稅尚未算全面推行。
可就算如此，商稅也高達了五千多萬兩！
短短的一年時間而已，大楚的商業如同雨後春筍一般，蓬勃發展。
再有著朝堂這隻有形手介入調控。
大楚商業在高速發展的同時，亦是未偏離正軌……
而當高達五千多萬兩的數字，從孫曦繼口中報出後。
許多官吏一度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等冷靜下來之後，他們無一不齊齊下跪。
拜服於姜長慎手段之高明，震驚於姜長歌眼光之卓越。
商業進項的大頭，自然是商稅改革。
當初誰都不看好，可迫於姜長慎的威壓，不得不去執行。
然而現在呢？
這一項！
儼然已經成為國庫收入的中流砥柱！
光一年的收入，還是未徹底推行的情況下，收入便高達了三千餘萬兩……
誰敢想！
誰又能想到啊！
其次便是官山海和開漕通渠帶來的利潤。
開漕通渠因起步較晚，且多集中於南方唐地等水路發達的地方。
滿打滿算也就半年下來，所以利潤上，就相對薄了不少。
即便如此，利潤也已經高達六百餘萬兩……
可這也已經相當於大楚先皇年間，全年的收入了！
其次是官山海。
鹽鐵重業，且還推行較早，然而利潤卻沒有想象中那般豐潤，僅有一千多萬兩而已……
倒也可以理解！
眼下戰禍連連，雖然鹽鐵價格一漲再漲，各國甚至出現了有價無市的場景！
可終究受到了人口的侷限。
青壯得上戰場，婦孺得照顧全家老小，維持生機。
而鹽鐵重業，又需要大勞力……
換言之！
不僅是大楚，大炎、東越亦是陷入了空守寶山卻無法開掘的境地……
不過！
這對於而今的大楚而言，顯然不是什麼大問題！
根據戶部測算的結果！
開漕通渠和官山海這兩項，一旦天下局勢趨於平穩，人口數量增長後，必將會迎來一次高爆發的增長！
恐怖！
著實恐怖！
隨著一系列的財政資料，被孫曦繼一一念出之後。
未央宮正殿內，已然盡皆倒抽著涼氣。
顯然，這一系列的數字，已經嚇傻了在場的所有人。
姜長慎滿意的點了點頭，道：
“孫尚書，繼續說說，我大楚今歲的財政開支情況。”
孫曦繼恭拜領命，隨後繼續將天寶二年的財政開支說了出來。
雖然天寶二年掙的多，但整個大楚的消耗卻也不小。
昆州線、雄州線、泉州線以及建州線的軍費投入……
昆州新城因姜長慎的改變原設計，還得繼續增加投入和人力……
崇理館的研發費用，尤其是墨、農、醫等諸子百家的開支……
六部開支，百家人材以及大楚各種人事俸祿等開支……
這樣算下來。
國庫結餘也就不足一千萬兩而已。
看似不多，實則已經非常恐怖。
因為大楚目前的各項開支，任何一項單拎出來，無論放置於東越還是大炎，亦或是北莽。
怕都得引發巨大的財政赤字。
而大楚卻可以完全支撐起，如此龐大的開支……
大楚之強盛！
僅從財政一方面，便能看的出來！
等孫曦繼總結敘述完畢，兵部尚書元溥執笏出列。
眼下，楚炎竹刀城一戰，已經傳遍整個天下。
雖不是滅國之戰，但此戰之深遠影響，儼然已經不下於滅國之戰。
一戰！
摧城！
是真的摧城！
如今的竹刀城，已經徹底化為了廢墟。
大楚之兵鋒，震撼八荒四海，整個天下都被打沉默了。
畢竟以前的戰爭，最多也就是屠城而已。
徹底把一座城夷為平地？
誰敢想！
誰又能想啊！
姜長歌手中的【天幕】，傳回來的最新密報，無論是北莽還是大炎亦或是東越。
在此戰之後，無不開始著手組建自己的武器研究部門。
整個天下徹底進入——
瘋狂的軍備競賽！
當然了。
得益於姜長慎【引士入楚】的先見之明。
就算北莽、大炎等，現在開始進行武器研究。
他們相應的人才，也是極為匱乏的。
更別談其他了！
武器研究——
這可是個完整的科研生態閉環！
大楚從有教無類始，便已經將百家放到儒家同等高度，再到豐厚的俸祿回報等等……
任何一個環節，但凡出現點差池，顯然都不可能達到大楚眼下這樣的完美效果。
而就有教無類這一點！
無論是北莽還是大炎還是說東越，都不可能做到！
世閥！
儒家！
太過於根深蒂固！
就算北莽女帝和大炎的趙淳，有心如姜長慎一般的改革。
可他們能改革得了嗎？
在這個節點上，他們一旦因改革而引發國內動盪，怕是就得迎來姜長慎的趁火打劫。
就更別說還處在權勢滔天的王遂，跟皇權瘋狂博弈的東越了……
關鍵是！
東越和大炎，他們的經濟可是依託於那些個儒家思想根深蒂固的世家的。
至於說北莽，一直以來的逐水草而居，根本就無明確的經濟概念……
說到經濟！
顯然——
這才是武器研發，最為重要的一環！
沒錢哪來的火力？
再加上，北莽、大炎、東越，他們本就起步晚。
現在再去研究火器……
呵呵！
終究是在拾大楚的牙慧罷了！
一著不慎，搞不好整個國家都得被拖垮。
所以，對於北莽、大炎、東越搞武器研究……
姜長慎並未過多放在心上！
元溥退回班列後，丞相李弼出列，朗聲開始一一逐條列舉天寶二年眾朝臣的功過是非。
點評得失！
同時給有功的重臣請封！
尤其是如衛驍、衛知報等一眾領兵將軍，更是一一被他請求了加官進爵。
“準了！”
姜長慎蓋棺定論。
……
退朝之後，百官看著姜長慎離去的背影。
無不倒吸涼氣。
殺戮！
什麼叫真正的殺戮！
他們終於有了深刻的體會！
竹刀城一戰，打出的重弩火藥箭矢是三百萬兩，沒錯。
可為了能夠將這三百萬兩打出去，大楚前前後後花了多少？
怕是已經超過了千萬之數！
這麼高的投入，儼然已經將戰爭的殺戮，推到了全新的高度。
而當殺戮到了另一個層次後，還有人再敢諫言嗎？
可以想象，若是衛驍這個降將，這次是傳統意義的攻城後屠城，必然會招來禮部和御史臺的彈劾。
可如今呢？
所有人都閉嘴了！
彈劾什麼？
除了震顫！
他們還有彈劾的心思嗎？
竹刀城之戰，也不過就是破敵四萬餘眾而已。
且不說大楚滅蜀、滅唐的大戰了，就說天下其他重大的戰場，死傷人數都遠遠超過此戰。
可戰略意義呢？
怕是古往今來，都沒一場戰爭，可以跟竹刀城之戰相提並論。
而墨家那群瘋子……
在此戰之後，儼然已經徹底陷入瘋狂。
下一次——
他們又會給這個天下——
帶來何等的震撼？！
……
大楚震撼了。
大炎、北莽和東越，顯然更為震撼。
沉默數日後，整個北方算是陷入兵慌馬亂中，大軍調整頻頻。
竹刀城已經化作廢墟。
大炎軍中新貴陳慶，一戰身敗名裂，回到了太安城養傷。
趙淳乘勢令心腹愛將替下了趙毅堅守的葫蘆口，趙毅坐鎮幽州明晝城，組織一應竹刀城重建事宜。
趙毅心腹朱山駐守胭脂郡碧山縣，謹防北莽乘虛來犯。
大炎……
準確的說是趙毅！
對北莽的策略也有先前的主力壓陣，互有攻守，變成了全面防禦。
對此！
趙毅雖盛怒無比，也無可奈何！
北有北莽虎視眈眈，南有大楚整兵待發……
而他呢？
有的只有不信任，一心算計著權衡之道的皇帝哥哥！
此外！
屬實是大楚重弩火炮帶來的威懾力，實在太過巨大！
這也讓他無比的投鼠忌器，不敢再妄動兵戈……
漢地本就苦寒，大炎朝堂還不給他任何的共計。
以苦寒貧瘠之地，供養三十萬的麾下漢軍……
趙毅——
根本經不起再來一次的大折騰！
因此，他不得不拒絕，西方爛陀山拋來的橄欖枝。
屬實是大炎皇室滅佛，天下道統皆在排斥釋家，若是他此時接納了釋家……
“哎~~~”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
白晝城外，一名手持銅缽的老和尚，一聲長嘆。
隨後，他望向神凰城方向，輕聲呢喃道：
“大炎的趙施主不願拿起，不知大楚的那位姜施主，可願拿起此缽？”
同時。
是夜。
廢墟竹刀城外。
一女性密宗上師，白衣白蛇提白壺。
萬鬼夜行，如觀自在菩薩臨世，超度眾生……
……
北莽。
北莽慕容女帝，明顯加快了大楚昆州新城對面的北莽新城的建造。
想來是要以此為根基，以大楚為模版，造一處北莽的塞上江南。
這倒是跟宋望的恩科文章吻合了。
除了宋望在文章中提到的幾個點外，眼下更為重要的，怕是已經意識到經濟的重要性。
而無城為基的經濟，就是無根之萍也！
若是沒有經濟？
又何來強大的火力呢？
所以！
無論從哪個方面而言，北莽女帝都必須造這座不次於大楚昆州新城的北莽新城！
然而。
建城……
真就這麼好建的嗎？
當如他們是如何騷擾衛驍，眼下衛驍能不還回去？
況且。
建城的基礎是什麼？
是錢！
沒錢怎麼建城？
沒有城又怎麼發展經濟？
沒有經濟何來的錢？
似乎！
北莽有些被大楚帶入了死迴圈了……
或者準確的說！
是被朝堂上各種南儒們給的建議，帶入了一個死衚衕……
亟待破局而出！
葫蘆口一線。
因趙毅離去。
北莽軍神拓跋菩薩得以從跟趙毅對壘的戰爭泥沼中，得以脫身而出。
柔然鐵騎陳兵遼錦……
這無疑可以暫時緩和北莽內部主要三大派之間的矛盾。
也正常！
戰爭！
通常都是緩和和轉移國內矛盾的最直接手段！
而這也無疑使得，大炎的趙淳更為焦頭爛額。
因為不僅是拓跋菩薩陳兵遼錦這麼簡單。
他已經收到線報，北莽的棋樂劍府在之前，之所以不停侵擾遼錦。
蓋因大楚兵鋒——
將直指太安城！
大炎。
太安城，皇城，武英殿。
群臣儼然已經吵翻了天。
眼下的大炎朝堂，大致分為三黨。
以大炎老供奉庾劍康為首的世家派系，他們主張遷都薊州郾城。
這樣一來，即可避免被北莽和大楚兩面夾擊。
也可使得北莽和大楚，為了遼錦寧以及雁州以北等土地，大打出手。
且這場大戰，勢必會持續多年，而大炎看似失了四州土地，卻可換來長足的發展時間。
再者！
國土變小，戰線收縮！
大炎便可放手整頓諸位藩王以及漢地的兵馬。
一旦這些兵馬收歸朝堂。
大炎憑此兵馬，守城完全沒有問題。
只待他日富強，便可再度乘風而起……
對此，已經徹底化龍的張鉅鹿，顯然是極力反對的。
以首輔張鉅鹿為首的大炎朝堂新貴們，堅決主張拒敵於國門外。
畢竟！
遼錦寧有著趙炳、趙睢等三王！
漢王趙毅能在葫蘆口抵住拓跋菩薩，他們在自己根基所在的遼錦，難道還不能？
而幽燕城有著一眾世家勢力，世家子弟兵。
眼下他們對上大楚的趙仲卿，戰面上看，是完全不落下風的，甚至尚有著優勢。
就算大楚有著新式天寶重弩。
但他們也已經發現了，天寶重弩的弊端，那就是使用、移動等極其的不便。
竹刀城，衛驍之所以能成功，還是在於一個‘奇’字。
而幽燕城一線的大炎將軍們呢？
或許他們進攻上真不如趙毅麾下的陳慶、朱山等新晉將軍。
但防守上，絕對是一個比一個老辣。
只要不主動出擊，他們難道還守不住幽燕城？
對此！
庾劍康頭都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