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湖心御劍(1 / 1)
仙人不渡?
巫虔讀了一遍,沉思片刻道:“我從未聽說過神殿內部還有這樣的地方,族裡自古流傳下來的傳說中,竟然把這裡遺漏了?”
剛才石階降下,聲勢浩大,這一定是某個重要儀式的一部分,沒理由會被忘記的。除非是那些萬年前從神殿中死裡逃生的前輩,故意將這一段隱瞞了下來。
只見這大殿下層的深洞中空空蕩蕩,一無所有,僅有一灘深深的湖水,與上方氣勢恢宏的神殿完全不同。兩人沉默中,偶爾可以聽到不知何處傳來的“滴答滴答”的滴水聲,除此之外,再無其它聲音。
而這湖面的遠處,卻隱隱有藍色的微光傳來,彷彿這湖水的中心有一座小島,有什麼東西就在這湖心島的中央。但這湖水確實詭異得很,火光之中,湖水似乎是一片漆黑,也沒有任何波紋湧動,散發著一種死般的寂靜。
牧嚴朝巫虔示意,道:“過去看看?”
他的心中雖有萬千疑問,但不知為何,他並不想將這些疑問統統丟給巫虔,眼下,他只想見一見巫虔所說的那樣鳳凰神物。一股小小的糾結籠罩著他,他相信巫虔不會騙她,但她究竟是不是利用自己走入這積雲洞中呢?還是就真如她所說餓那樣,是怕他一個人死在洞口?
他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巫虔聽罷,也點了點頭。這四周空無一物,除此之外別無它法。
畫境出竅,牧嚴熟練地御劍而上。他雖然只是鍛體魄等級的修行者,按道理,應該才剛剛學會飛劍戰鬥,御劍還是有些困難。但“劍意入心”是何等厲害的神通,普通蜀山弟子難以驅使的長劍,在他手中,就如同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一般。
牧嚴飛到半空,卻見巫虔還站在原地,不禁問道:“怎麼,你沒有法寶?”
“呸,我的修為比你不知道高了多少,怎麼會沒有法寶,可是……”巫虔說著,愣愣地看著自己手中一支晶瑩剔透的白玉匕首,又說:“無論我如何調轉靈力,竟然都不能讓它挪動一下。”
“你受傷了?”
“不,只是靈力……靈力不聽使喚。”
此時在巫虔的體內,本來凝聚的靈力如同一盤散沙,任憑她如何努力,這些靈力都無法匯聚在一處,別說驅使法寶,就算現在讓她將靈力凝聚在手上,都是萬分困難。
“這是什麼鬼地方!”巫虔忿忿地跺了一腳。聰明如她,早在意識到靈力分散的那一刻就細細檢查了自己的身體,但經脈通暢,靈海平穩,沒有絲毫的異樣,只能是這個洞裡有鬼了。
但……
巫虔抬頭,看著飛在空中的牧嚴:“你為什麼沒事?你還能聚集靈力?”
經巫虔這麼一提醒,牧嚴才想到。自從在十萬劍陣中學習了石碑上的劍法後,自己更多地使用的是這套“純陽九勢劍”,畢竟這套劍法曾讓他進入劍人合一的奇妙境界。蜀山派的“天勢北斗劍”已經許久沒有用過。
尤其是最近御劍而行,他下意識地以純陽九勢劍的心法運轉靈力,即便是在這個詭異的石洞中,他也沒有感覺到絲毫的不適,但見巫虔根本提不起靈力來,這個熟悉的樣子,難道是……
牧嚴心思一動,轉而使用蜀山天勢北斗劍的心法運轉靈力。果然,原本凝聚於劍身的靈力一下就被打散,他的身子也在半空中踉蹌了一下,險些從高處摔下來。他趕緊再次運轉天勢北斗劍心法,這才穩住了身體。
果然,仙人不渡。就算真是仙人,恐怕也無法飛躍過這一潭湖水。
巫虔抬頭看著他一晃一晃的滑稽樣子,不禁笑出了聲音。
牧嚴御著長劍畫境,緩緩落下,懸浮在距離巫虔不遠的地方,對她招了下手,道:“你上來。這湖水底下,或許埋著一塊鎖仙石。”
“鎖仙石?”巫虔問道,看她這個樣子,似乎完全沒有聽說過這塊奇石的名字。
“洪荒時代的神石,在它的周圍無法運轉靈力,神仙都不行。”牧嚴解釋道。
他本以為巫虔會有一堆問題要問,“你怎麼知道這裡有鎖仙石?”或者“那你為什麼能御劍?”但她竟然一句話都沒問,輕輕踏上畫境,雙手就摟住了牧嚴的腰。
牧嚴頓時感覺臉上癢癢的,他回頭看了巫虔一眼,臉上又是一熱。
“哎哎,你臉紅什麼啊。”
“手……”
“哈哈哈哈,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拘謹。”巫虔笑道,手上的力反而大了一些,“不抓著你的話,我會掉下去的啊。這水潭黑漆漆的,誰知道里面有什麼東西。”
“那你……小心些。”牧嚴一時語塞,只好叮囑了一句。他在蜀山生活了十年,從未和一個女性有如此親密的接觸,就算是和蘇寒青,也多是師弟師姐的距離,何曾像今天這樣。
兩人御劍在空中,牧嚴不敢飛得太快。御劍飛行的時候,劍與御劍人因靈力而成一體,只要稍微有一點御靈能力的人,絕不會在空中把自己摔下去。但帶著另一個人就不同了,畫境劍身細長,巫虔有與它沒有靈力相連,稍有不慎,還真會掉入這漆黑湖水。
“你再……抱緊點。”
“什麼?”巫虔噗嗤一笑。
“我怕你摔下去,你都站不穩了。”
“好好。”巫虔答應道。
牧嚴感覺那雙抱住自己的手更用力了,巫虔把頭放在他的肩上,少女撥出的溫熱氣息,吹得他耳後癢癢的。他的臉上發燙,不禁又說:
“你別吹我。”
“還不准我呼吸了?要憋死我呢。”
“不不不,就是……輕點。”牧嚴話應剛落,巫虔又吹了他一口,正好吹在他火辣辣的耳根上。
這黑湖看起來不寬,湖心島微光閃閃,似乎不遠。但真的御劍飛起來才知道,這小小的一點光亮,居然還是有數千米的距離,可望而不可及。牧嚴又不敢加速,兩人御劍的速度,只是同走路一般。黑暗之中,畫境發出的銀色光芒,宛若黑夜中的一點流星。
但他一點不急,不知為何,他的內心深處,只想這飛劍飛得再慢一些。少女隔著衣衫淡淡的體溫,讓他感覺時間彷彿停滯。鎖妖塔,鎮妖劍,蜀山,魔血……這些事情好像都不再重要了。只有兩人一劍,漫漫長長。
“你為什麼要救我?”
“啊?”牧嚴一愣,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麼問。
“用你們中原人的話說,你只不過是一個鍛體魄境界的修煉者。那隻黑犀是個異種,境界比你高了不止一星半點。你又不知道我是誰,你哪來的勇氣救我?”
“我……不知道。”
“別不知道啊,你想想,快想。”巫虔把額頭擱在他的肩上,偏著頭,笑嘻嘻地問。
“我看你是個女孩子,我總不能見死不救。”
“喂!就是因為這個啊!”
“……”
“那就是說,就算那天換作是別人,你也會拼死去救的咯?”巫虔說道,也不管那天兩人還根本不相識。
牧嚴臉上更熱了,他一個“是”字在嘴邊,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去,只好支支吾吾地說道:“那……那可不一定。”
巫虔聽了,一手在他的腰上掐了一把,笑道:“你也不算太笨嘛”
牧嚴被她掐了一下,也忍不住笑:“師父一直都說我天資聰慧,還沒被人說過笨。”
“那我就是第一個啦,往後你對別人都笨些,對我聰明就好了。”
牧嚴閉上眼,洞內無風,但御劍飛行中,仍有清涼的空氣劃過他的臉。不知道為什麼,這幾天裡,他總是看不明白自己心裡想的究竟是什麼。這一刻,他只想閉上眼。
如今的牧嚴,十六歲時的摘星樓主,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此時這個輕踮著腳,摟著自己的神秘少女,在他往後的生命中,會是一隻如何耀眼的鳳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