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三鐵奇劍(1 / 1)
“師兄你……認得這柄劍?”牧嚴有些驚訝。
按照劍靈的說法,這柄劍和它一起在十萬劍陣中待了三百多年,一同對抗妖刀紅蓮。而封景雖然有悟本心的修為,卻也不過三百歲而已,他怎麼會認得這柄劍?
“認得。”封景的表情有些凝重,“不僅是我認得,師父和三位師叔怕是也沒有忘。”
“這是……”牧嚴心中的疑問更重了。
“你不知道?”封景驚訝道,“那你是從哪裡得的這柄劍?”
“我……”牧嚴一時語塞。他本來想隨便編一句謊話糊弄過去,但師兄如此信任他,即使他墮入魔道,即使他有這麼多隱瞞,仍然嚮往常一樣熱情招待自己。這謊話,他說不出口。
封景倒是看出了他的尷尬,揮揮手說:“算了算了。你要是不肯說,我也不問了。只是你得在我這鑄劍谷多待幾日,再回蜀山。”
“為什麼?”
“你這柄劍雖然說不上是靈器仙劍,但太引人注意。你要是不嫌棄,師兄重新給你鑄一把鞘。你平日裡把劍裹在包袱裡,尤其不要讓師父師叔們看到,你可聽清楚了?”
“是。”
牧嚴答應道,他雖然還有許多疑問,但師兄既然沒有追問自己,自己也不太好意思再問下去了。
“那就好。”封景鬆了一口氣,又恢復了往日的笑容,“你去屋裡吧,明早我為你鑄鞘,你可以來看看。”
天暗下來不久,月亮便升了起來。
這一夜格外得長,牧嚴早早上了床,但無論如何都睡不著。
幾個月以來,他一直睡在洞中的石頭上,想找一塊平坦的地方都困難,如今的這張床雖然簡陋,卻比前些日子的處境舒服太多了。
唯一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現在,他是一個人了。
他突然有些想念八卦道玄洞中的那個紅衣少女,許多個這樣的夜晚裡,自己都是聽著她淺淺的呼吸聲入睡。第二天早上,再被她大叫大嚷著推醒。那些日子雖然疲憊得很,但他總是覺得,自己並非孤身一人。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又翻了一個身,忽然感覺身上有些硬物,摸出來一看,是巫虔留下的那柄白玉匕首。
這白玉匕首通體晶瑩潔白,與那凰骨笛上鑲嵌的白玉似乎是同一種材料,但這硬度與光澤,應該都不是出產自中原的。匕首的柄和鞘上,一共鑲嵌著七顆紅寶石,入鞘的時候,七星連珠。牧嚴翻身下床,望向天穹,尋找了半天,卻沒有這樣形狀的星座。
“十萬大山嗎……”
晚風吹來,隱隱帶來木炭和鋼鐵的味道,牧嚴閉上眼睛,那個火紅的身影彷彿就在她的眼前。她還好嗎?十萬大山距此千里之遙,她此刻到了哪裡呢?鳳凰林中讓她受傷的人,應該沒有追上她吧?
晚風陣陣,繁星郎朗。
牧嚴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正午了。
他本來還有早睡早起的習慣,但幾個月沒有陽,不分晝夜的生活早已讓他失去了對時間的判斷。大概是想讓他多休息一會兒,就算是這個點了,封景也並沒有來喊他。
他離開房間,一路來到鑄劍谷的主臺上。還隔著一段距離,“鐺鐺——鐺鐺——”的打鐵聲就遠遠傳來。
鑄劍谷的鑄劍臺與普通的鐵匠鋪可不同,高達十餘米的鑄劍臺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砧子,臺子底部皆是熊熊燃燒的木頭煤炭。它的火焰是取自鳳凰林的鳳凰之火,一般的鐵砧子甚至受不住這樣的高溫。
鑄劍臺的風箱也高達數米,它並不是凡物,而是封景用了二十幾年煉造的寶具,平時以靈力驅動。臺上的每一把鐵錘、鐵夾,都至少是“法器”級別的東西,也正是因為在這些細微之處下了近百年的工夫,封景才能成為中原數一數二的鑄劍師。至少在蜀山,就算是他的師父秦問道,也不敢說能鑄出比他更好的劍。
見牧嚴遠遠地來了,封景放下手中的工具,朝他招了招手,問道:“牧師弟,師父可曾教你鑄劍?”
牧嚴搖頭,“我入門晚,學劍也才一年而已。並沒有到學習鑄造之術的資歷,怕是日後……也沒什麼機會了。”
“不怕,這些事情啊,還得讓我們這些粗人來,你們用劍御劍,斬妖除魔就好了。”封景回頭看了一眼,又說:“事情來得突然,谷裡的好鐵大多還是原礦,未經淬鍊,我讓幾位師弟去做了,大概還要等上幾個時辰。”
“無妨。”
“不過你竟然來了這鑄劍臺,我就和你講講這劍是如何鑄成的,不然你我都等得無聊。”封景很是熱情,滔滔不絕便說了起來。
牧嚴也不好推辭,道:“請師兄賜教。”
“兵器和法寶,說來其實是一種東西。我們蜀山門人,多是用劍,但其他門派裡,各式各樣的法寶都有人使用。蜀中唐門,善用機關暗器;北海醫館,多用銀針;王城之中,喜好用扇;那十萬大山之中的異族,甚至有用鼓用笛作為法寶的。”
牧嚴聽到這裡,心中一動,眼中,不禁出現那支神秘的通靈骨笛,和那個翩翩的紅色身影。
封景當然不知道牧嚴想到了什麼,只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但無論是什麼法寶,都分為“凡法靈仙”四個境界。凡品,普普通通,就算是鋒銳,也不過是刀刃的鋒銳罷了。我們這些名門大派的鑄劍師,對尋常鐵器自然是不屑的。這凡品的鑄造,也沒有任何技巧可言。
“法器,這才初具靈性。在修煉上略有所成的鑄劍師,便有機緣可以打造法器。法寶在爐中剛剛成型之時,法力未穩,劍刃未開。我們這些鑄劍師便在其中注入自己的靈力或是天地間其他異寶的精粹。”封景說著,手中不知何時已有了一柄赤紅的寶劍,接著說道:“這柄火靈,便是以火靈鼠的精血為引,在鳳凰火中打造,也是一柄上好的法器。”
他有頓了頓,目光掃了掃牧嚴:“但法器同樣有階位之分,火靈雖然也是一柄上好的法劍,但和你這柄畫境相比,確實差了許多。”
“差了許多?”牧嚴有些驚訝,火靈出世於三百年前,出鞘時火光乍現,是蜀山數百年中最好的一柄劍。法劍通靈,將隨著年歲的增長,最終進階為一柄擁有自己意識的靈劍。火靈出世的時候就已經是上階法劍,現在只怕已經位於“法”的巔峰,即將入“靈”。畫境竟能在它之上?
看出了牧嚴的驚訝,封景繼續解釋道:“畫境是一柄奇劍,我們這些弄劍的人在說起畫境的時候,並不說他的境界,而是說他的奇!”
“奇?”
“畫境的劍身以北冥寒鐵打造,劍刃處用的卻是最為堅硬和鋒銳的魔鐵。但你可知道,北冥寒鐵與魔鐵根本不相容?寒鐵極寒,任何一種金屬若是與它長久共處,只會慢慢被它的寒氣侵蝕,變成一塊死鐵。因此,用北冥寒鐵鑄造的劍,不僅在劍身上用不了其他的金屬,就算是劍鞘,也只能同樣用寒鐵鑄造……”
大概是提到自己的本行,封景說得激動,再次指著牧嚴身負的長劍,道:“師弟……這柄劍,可否借師兄看看?”
見封景如此激動,牧嚴倒也放下警惕,取下劍遞了過去。
“錚!”
畫境出鞘——
封景撫摸劍身,面色歡欣,露出一陣狂熱。他拉住牧嚴,迫不及待地說道:“你看這劍鞘,以玄金和魔鐵打造,幾百年了,這兩種金屬竟然都未被寒鐵所侵蝕,倒是這作為刀刃的魔鐵,更顯鋒利!三種金屬結合得這般天衣無縫,這世間以法劍的境界聞名天下的,恐怕也只有這一柄畫境了!”
封景說完,又是將劍捧在手中,觀察推敲許久,這才將劍依依不捨地交還到牧嚴手中。雖然將話題岔開許久,但封景仍為忘記這段對話的目的,沉吟片刻,便繼續說了下去。
“再說這靈劍……”
開口才五個字,忽然一個高而尖的聲音打斷了他。
“封師兄!封師兄!”之間一個鑄劍谷學藝的劍門弟子跑過來,看年紀修為,都比牧嚴大上許多。
“怎麼了。”封景雖是一皺眉,但仍微笑耐心地問道。
“內山誅門來人了,說是想看一下師兄今年打造的一批好劍。”
“誅門?”封景這才認真了起來,“沒有這樣的規矩,鑄劍谷三十年送一批劍上山,這還不到貢劍的時候。更何況貢劍也是貢到我師父他老人家手上,和誅門什麼干係?”
“我也不知……但來人說,誅門今年就要送一批弟子下山,去解決去年鎖妖塔那件事中流竄出的妖孽。因此事發突然,還帶來了常不悔長老的手信。”這人說到鎖妖塔,不由得看了一眼牧嚴,眼中不知是畏懼還是嫌惡。
“我知道了,麻煩師弟再回報一聲,讓他在谷外稍等片刻……”
“他已經進來了。”
“什麼?”封景聲音一揚,顯然有些惱怒。
“來人是誅門大師兄盧煥,我們攔不住這人。”那通報的師弟也是無奈,“師兄你也知道,他這個人。”
“我知道了。”封景嘆一口氣,轉頭看向牧嚴:“牧師弟,你先回去休息片刻,我們一會兒再……”
話還未說完,突然一聲熟悉的笑聲遠遠傳了過來:“封師弟,別來無恙啊!”
封景苦笑一聲,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