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泉中有客(1 / 1)
牧嚴望著這無窮無盡的黑暗,愣了半晌。
大概是因為在水中屏息,他透過身體控制了血流和心跳的緣故。幾分鐘之前,他的大腦並不如在岸上那樣清醒。但此刻的疼痛讓他血氣上湧,心跳加快。戰士的本能再次回到了他的身體中。這幾秒鐘的工夫,來自右手上的劇痛再次傳來,提醒著他危險將至。
嘎吱——
又是一聲。
他的右手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關節再次以詭異的角度扭曲了一下,鮮血湧出,飄散在黑暗的水流當中。
牧嚴睜大了眼睛,此時,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右手並非被什麼不知名的鬼神之力扭曲了,傷害他的,是一樣再簡單不過的東西:
水壓!
自己下潛不過小小一兩百米的距離,這水流當中蘊含的水壓,竟然將他的身體擠壓得扭曲變形!
若不是身處水下,牧嚴估計早已驚得倒吸一口氣。他本就是一名融形神境界的修仙者,肉體堅韌,更何況經過魔血鍛體,身體遠比一般人強悍數倍。就連自己這樣的體格都在不知不覺中被這巨大的水壓扭斷了一隻手,要是換作一般人,恐怕早已被黏成一團肉醬!
不過百米之深的水中,何來這麼大的壓力?
正在他思索之時,那莫名的青銅色光芒再次從他的視線之中掠過,如同一條長長的游魚一般,晃了兩下,又一次消失在了無盡的黑暗中。
不!
給我留下!
這個年頭僅僅在牧嚴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剎那,下一秒,他的左手如疾電射出,尖銳的鬼爪一把抓住了那條青銅光束的尾巴!
抓住你了。
牧嚴能感覺到有一條滑膩觸感的東西在他的手中掙扎了一下,青銅色的光芒頓時亮起了數倍,但畢竟是在水中,還未等他看清楚那東西的模樣,哧溜一下,這傢伙便從他的手中掙脫,猛地再向下方游去。
來不及想得更多,甚至沒有功夫看一眼受傷扭曲的左手,牧嚴立刻以靈力御起滴水劍,劈水向前,緊緊跟上那逃竄的青銅光芒,死死咬住不放!也不知為什麼,他幾乎可認定這道光芒就是破解這條地下暗河所有謎團的關鍵。
既然來到了這裡,還付出了一隻手的代價,豈有空手而歸的道理?當初來到這南蠻獸海,便是為了走入險境,在生死之戰中提升自己的境界。若是在這個當下知難而退,不如早早回去蜀山,做一隻避世的螻蟻!
一瞬間,那一陣衝動再次湧上心頭。儘管更深的地方水壓更重,讓他的全身骨骼嘎吱作響,幾近碎裂,牧嚴也絲毫不作停留。
留下吧!
黑暗深流之中,發出水藍色光芒的滴水劍奮力一斬。巨大的水壓之下,這一劍讓牧嚴握劍的左手顫抖不已,但滴水劍此時如魚得水,一道清亮的劍氣仍然揮出,朝那青銅光芒追去。
光芒感覺到了水中的波動,驚慌不已。它或許根本沒有想到身後追趕的這個人還有餘力進攻,倉皇之下,連忙甩了幾下身子加速遊開,卻仍舊無法逃脫劍氣的追捕。
譁——
水流湧動,光芒掙扎一陣,氣泡咕咚咕咚向上飄去。
這一道劍氣斬在青銅光芒的下半身,有綠色的,粘稠的,鮮血似的液體從那個傷口湧出。牧嚴來不及細看,卻能感覺那綠色的血液經過的地方,水中的溫度瞬間降低了許多,那些水流觸碰到肌膚,冰冷刺骨。
這光芒,果然是一種奇異生物,而且這綠色的血,更是自己從未見過的!
青銅光芒受了這一劍,再也無法恢復原來的速度,牧嚴僅僅是蹬了兩下腿,便跟上了它。短短五六米的距離下,這條光芒的樣子,終於在牧嚴的眼中清晰了起來。
竟然,是一隻鮫人?
只見這鮫人人身魚尾,下身遍生青銅色的鱗片,在水中泛起光亮。也它不知是男是女,是雌是雄,只能看見上半身那與人類相似的皮膚白中帶青,長髮飄散,對他怒目而視!
猛然間,牧嚴回憶起了一個月前怒神江邊的那一幕。他的記性一向不錯,不僅僅是書面文字,就連畫面聲音,也都能歷歷在目。此刻,船伕王老頭的聲音,緩緩響在他的腦海:
“兩位,你們可有聽過怒神江鮫人的傳說?”
“沒聽過也就罷了,終究只是傳說而已。就連我這個在江上過了大半輩子的人,都沒見過這東西。但最近這些日子,據說是那鮫人出沒的時候,怒神江畔還敢渡江的人寥寥可數。我這老頭可不信那邪,只是把這個事情說與二位聽,至於聽後還要不要渡江,就看你們的意思了。”
“況且我也不信什麼鮫人不鮫人的,人頭人身魚尾巴,這是正常人想出來的東西嗎?再說這怒神江是什麼地方,幾千年了,連他媽一條魚都沒有,還能有魚人?”
如今,想到與王老頭的這段對話,牧嚴忍不住在心中苦笑一聲。看來,這鮫人並非不存在。此時此刻,就已經在他的眼前了。
這地下河深不見底,此刻想想原因,恐怕因為這是一路流向怒神江的一條支流。自己這一次,大概是誤入了那有關鮫人的“傳說”之中了。
牧嚴鬆了一口氣。這鮫人如何如何,與自己實在沒有什麼關係。雖然千百年來的傳說之中,鮫人常在江海之中引來風浪,使得無辜魚民葬身魚腹。但事到如今,牧嚴也早就沒有了斬妖除魔的那份心。
想到自己已經深潛十幾分鍾,即使將空氣的消耗降到了最低,此時身體也快要到達極限了。既然水底下沒有什麼值得自己探尋的東西,不如就此離開。這麼長的時間過去,水面上的黑霧也應該……
才剛剛想到這裡,牧嚴突然感覺水中一震!那原來死水一般的水中,突然湧出了大量的氣泡,就好像沸騰起來了一樣!
也不知是河水的顫動,還是其他什麼原因。牧嚴再看那鮫人的時候,只覺得它的渾身都顫抖了起來,尾部青銅色的光芒一閃,一滅,忽明,忽暗。那本來怒目相視,瞪得滾圓的雙眼,只一瞬間便失去了光彩。它朝牧嚴伸出了手——
是的,它伸出了手。那是與人類幾乎一模一樣的雙手,只是在手指的第一關節處,生長了薄薄一層青色的蹼。他雙手緊握,十指相扣,伸到身前,又將雙手小指和拇指鬆開,彼此對頂,做了一個詭異的手勢。
這是?什麼意思?
牧嚴的疑惑還未得到解答,突然間,在這黑暗的水底中,從上,從下,各有一道陰影,朝那鮫人所在的位置落下。
咔嚓——
牧嚴愣住了,他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一張不知何處而來的巨口,已經將那鮫人攔腰咬成了兩段。洶湧的水流將牧嚴震出數米遠,只有綠色的血液,和那與人類相似的上半邊身子,孤零零地漂浮在水中。
那張巨口合上,交錯紛雜的,醜陋的尖牙,如同一座數十米高的大山,橫在了牧嚴面前。
“我這運氣啊……”
牧嚴心中暗暗罵了一句。只見面前,一雙黃色的,醜陋的巨眼翻滾了一圈,終於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