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深水地宮(1 / 1)
無盡的恐慌、接連的後撤之下,牧嚴根本無暇顧及太多。那謎一般的大魚步步逼近,自己卻根本毫無辦法。
他下意識地再後退了一步,卻不想,後背突然觸碰到一塊堅硬的東西,把他嚇了一跳。猛然回過頭!這才發現,自己慌亂之中,竟然已經後退到最初下潛時候,那塊巨大石壁的位置。
那對魚眼還在面前,自己已經避無可避了嗎?
連白蛇花這樣的大妖他都全身而退了,難道會死在這裡?
還未等他心中漫出絕望,那對魚眼和巨口,再一次變得模糊起來。
來了!
牧嚴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躲避,只覺得全身的痛楚和疲憊一瞬間全部湧了上來,頭腦也一陣昏昏沉沉。他的後背抵在身後的石壁上,在這深不見底的河水中,唯有這石壁真實的觸感,讓他覺得安心許多。
面前幽幽的碩大魚眼,終於是完全消失了。
這一次的攻擊,會從哪個方向來呢?
牧嚴貼著石壁移動,警覺地感知著水流輕微的波動。剛才魔瞳察覺到大魚的動向並非偶然,它的速度再快,也必然有破綻存在,只要……
他這樣想著,突然,背靠石壁的身子,嘩啦一聲撲了個空!牧嚴楞了一下,整個身子向後仰去。
他方才將注意力完全地放在感知細微的水流之上,根本沒有發覺,自己身處的這塊大得彷彿沒有邊際的巨大石壁上,竟然有一個僅有常人半個身子大小的裂縫。水底漆黑一片,這裂縫中也沒什麼水流湧動,若非自己緊貼著石壁,根本發現不了。
他又驚又喜,迅速伸手試探了一下。這裂縫雖然狹窄,卻足以讓自己容身,雖然其中漆黑一片,但還有什麼能比外面的東西更糟嗎?想到這裡,他不再猶豫,抓住裂縫中凸起的一角,一蹬腿,便將整個身子鑽了進去。
這一用力,他的身體終於是完完全全到達了極限,無盡的疲倦湧了上來。無論是左臂的魔紋還是靈力御起的滴水劍,此刻都無法再支撐下去,微弱的光芒跳躍了兩下,熄滅了。
無盡的黑暗籠罩了他。
僅僅是片刻之後——
縫隙之外猛然發出一聲巨響。即使是在水中,這一陣爆裂般的聲音仍然震耳欲聾。沒有了劍光的照耀,牧嚴無法看清縫隙外究竟發生了什麼,他躲藏在這片黑暗中,只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動不止,撲通撲通,彷彿響在耳邊。
嗚——
嗚——
水中傳來一陣悠長低沉的叫聲,透過水波遠遠傳來,這當中不知是幽怨還是憤怒,竟然綿延不止,震得牧嚴耳膜發疼。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向著裂縫的伸出游去,希望能找到其他的出口。他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如果再不能浮上水面,那……
這麼想著,牧嚴的心中一涼。就在剛才,他的指尖觸碰到了石壁——前路在這裡戛然而止了,他最後逃生的希望,不過是一條只有五六米長的狹長縫隙而已。
前面沒有通路,而身後,那雙圓睜的魚眼和高塔一般的尖牙,仍等著他,想要將他撕成碎片。
唉……
牧嚴心中嘆了一口氣,感覺力氣正在慢慢離開他的身體,意識也越飄越遠,恍若一條隨波逐流的細絲。就在他將要放棄的時候,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絲光亮。
光?
這光芒幽然也清冷,彷彿是偶然浮現,馬上便要熄滅的淡淡火星。
牧嚴下意識地向前方伸出手去,只見那本來堅硬的,無法透過的石壁,一時間變得透明起來。他的手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在另一頭摸索著,尋找著……他握住了。
此時的牧嚴,已經無力再去判斷自己抓住的是什麼了,只是咬住牙大吼一聲,也不管河水湧入喉嚨,一把將自己的身體拉了進去!
他已經無法感覺到肌肉的痠痛和骨骼的哀鳴了,只感覺身體一陣靈魂出竅般的輕盈,冰涼的河水飛快向後退去。
“咳!咳咳!”
一瞬間,清甜的空氣洶湧地竄入他的胸腔,那幾乎已經不再流動的,沉寂許久的血液、臟器再次甦醒起來。突如其來的生機讓他一時竟然喘不過氣來,翻滾了兩圈,摔在地上,咳出一大口水來。
“哈哈——”
貪婪地猛吸了幾口空氣之後,牧嚴忍不住笑了起來,從一開始的輕輕笑聲,變成了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第一次覺得空氣是如此的香甜,如此的可貴。他仰躺在地上,雖然看不清東西,也無力挪動四肢,但起伏的胸膛之中,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再次找回了活下去的勇氣!可恍惚之間,一陣濃濃的疲憊卻湧了上來。剛才激烈的戰鬥和將近二十分鐘的屏息透支了他身體的每一個臟器,讓他想要沉沉睡去。
不行!
不能睡過去!
猛然撥出一口氣,最後的理智壓倒了沉睡的慾望:身體到達極限,周圍環境不明,這個時候若是一覺睡了過去,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了!牧嚴翻了個身,用痠痛的雙手支撐起自己的身體,用力睜開自己沉重的雙眼——
是火光!
竟然是火光?
直到這時,牧嚴才反應過來。來自手中的清晰觸感並不是石頭,而是一塊塊冰涼整齊的地磚。身邊的牆壁不知是用金屬還是磚塊修建,光滑平整,竟然連一絲縫隙都沒有。向上望去,這堵高牆居然望不到頂端,彷彿有數百米的高度。
牆上,每隔二十米的距離便有一個燈座,燈座上生著淡黃色的火焰。這火焰與外界的紅色火焰不同,不僅顏色上淡了許多,即便站在它的旁邊,似乎也感覺不到它的溫度。但那火焰卻確確實實地跳動著,翻滾著,以此證明著它的存在。
他驚得說不出話來,只能靠在牆角,大口喘著氣。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條方方正正的寬大石道,兩邊的寬度大概有四五米長,高度更是無法衡量。朝地道的深處一眼望去,幽幽深深,似乎沒有盡頭,只有幽冷的火光照亮了這條地道的每一處。
再看這淡黃色的火焰,頭頂上,盛放著它的金屬底座似乎是用青銅鑄造的,上面不知雕刻著什麼花紋,雖然精美,但經過歲月的摧殘,已經有些看不清了。牧嚴眯著眼睛看了許久,仍然認不出來。
“這是……什麼地方……”
牧嚴埋頭低估了一聲,回過頭——
這?
他心中震驚,瞪大了眼。
哪還有什麼石壁,哪還有什麼縫隙,哪還有什麼河水?
這地磚和高牆嚴嚴實實,沒有一絲一毫的缺口。自己不知是從哪裡過來的,倒像是從天而降,來到了這條幽長的通道似的。
可是,我明明是從下面的水道爬進來的啊?我還記得那隻鮫人,那條大魚,那個縫隙,我記得我抓住了什麼,費了那麼大力氣才把自己拉進來的,我……
極度的詫異之中,牧嚴的手觸控到了自己的衣服,他愣了一下,又揉了揉自己的頭髮。
乾的。
乾燥得就像從未沾過水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