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魔劍出鞘(1 / 1)
你認識我?
牧嚴愣了一下,無論怎麼聽,這“好好活著”四個字,都像是一句衷心的勸告。就好像相比阻止自己向前,面前的這個老嫗更在意自己的死活一般。
“你是誰?”
“回去,快回去吧!”
女子根本不回答他的話,只是用蒼老的,沙啞的聲音再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即使是說話的時候,她的身體依然包裹在巨大的斗篷裡,牧嚴看不出她的武器藏在哪裡,但那不知何處透露出來的貪婪的,陰森的殺氣,卻根本藏也藏不住。
它在這裡。
牧嚴閉上了眼睛。
他畢竟是領悟到了“劍意入心”的人,在許多時候,閉上眼睛,反而讓他看得更加清楚。
他的眼前陷入了黑暗。劍意入心的世界中,這大風,巨石,砂礫,枯草全部都不存在了,空曠的世界裡,只有三件東西,散發著他們各自的光芒。
不,只有兩件!
畫境與滴水兩柄長劍,是此時天地間唯一發光的兩樣東西。它們靈力充沛,輝光流轉,黑白與水藍的光芒照亮了牧嚴的身邊。而另一邊,就在那兒女子所在的地方,沒有光——
那裡只存在一陣更濃重的漆黑,它的深,彷彿將周圍其他的黑暗都扭曲了。如同一個吸收所有光線的黑洞一般,獨自存在著。
那是一柄劍的形狀!黑玄劍就在她的身上!
牧嚴甚至可以透過劍中之境感覺到,就在他凝視著那柄“劍”的時候,“劍”也在凝視著他。這深淵中探來的目光,居然讓他有一種格外熟悉的感覺。這同樣是一種要將他拖入深淵的目光,充滿誘惑和殘暴。
就像是……荒的目光一樣!
他睜開了眼。
那個黑袍女子依然一動不動,可現在,她不再說話了,只是低著頭,兀自站在那裡。怎麼可能呢?那黑洞一般的漆黑當中,她居然沒有被這無盡的漆黑所吞噬嗎?
牧嚴倒吸了一口氣,順勢後退了一步。
這柄“黑玄”詭異莫測,就連魔尊都有所忌憚。但此時此刻,面前的這個女人似乎並不想要他的性命,自己不必衝上去,非要拼個你死我活。既然你不讓我繼續向前,那我後退總行了吧?
想到這裡,牧嚴朝那女子彎腰拱手,道:“前輩,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話剛說到這裡,一陣狂風不知從何而起!那女人的長斗篷突然被大風吹開,洶湧的黑色霧氣從她的身體中湧了出來,直衝牧嚴而來!
“啊!啊啊啊!不要……”
女人的喉嚨裡發出了痛苦至極的聲音,牧嚴從未聽過這麼淒厲的慘叫,彷彿她此刻正被世上最殘酷的酷刑折磨著。女人半跪在地上,捂住胸口,沙啞的聲音低聲地胡言亂語,好像一瞬間陷入了癲狂。
但牧嚴此時沒有功夫去關心這個女人,那斗篷中竄出的洶湧黑氣看起來像是一團濃霧,但越接近,便越像是無數道凌厲嗜殺的劍氣,朝牧嚴狠撲過來。牧嚴慌忙御劍飛上高空,手持滴水劍,將迎面而來的兩道漆黑劍氣一劍斬斷。
這黑氣雖然來勢兇猛,卻好像是一團無頭蒼蠅。那兩道劍氣被牧嚴斬斷後,剩下的劍氣便一頭向著地面栽倒下去,可這栽倒的去勢依然極大,居然將下方的小坡硬生生削去了一塊,才停了下來,黑氣也慢慢消散。
牧嚴驚魂未定,心中暗罵這邪門劍法。被一擊偷襲之後,他不敢貿然落地靠近,只能眯起眼睛,向著那女人的方向望去。
女人依然半跪在地上,看不清面容。可即便透過那件寬大的長袍,依然能看得出她受到了極大的折磨,以至於身體的形狀都變得扭曲。她的喉嚨裡已經發不出像樣的聲音,身體依然顫抖著。
但片刻後,她孱弱的身子停下了抖動,只有扭曲的體型依然沒有改變。她雙手撐著地面,一步,一步,站了起來。
她伸出右手,一隻瘦長的,慘白的,乾枯的手,狠狠插進了自己的胸口!
鮮血飛濺!
牧嚴嚇了一跳,他最近遇到的對手越來越不合常理,一個個都喜歡自殘,不知用的又是什麼邪門妖法。他定睛細看過去,卻是愣了。
這是——
只見那女人的手,慢慢從胸口處拔了出來,每拔出一寸,都顯得格外痛苦和吃力。可那隻鮮血淋漓的手中,居然握著一樣東西:
一柄劍!
沒錯,一柄劍!一柄漆黑的,劍身略寬的漆黑長劍,從她的胸口處被緩緩地拔了出來。這劍的四周瀰漫著莫名妖異的黑色霧氣,但又似乎正是這霧氣,才組成了長劍本身。
女子將劍拔起到一半,握著劍柄的右手已經伸到極限,只見她又伸出左手,緊緊地抓住了劍刃,再用力向外一拔!
“啊!啊啊啊!”
慘叫聲與鮮血同時迸發,這女人,竟然活生生將魔劍黑玄劍從自己的身體裡拔了出來!
牧嚴本來還有時間可以逃跑,但他沒有。因為就在那一刻,無數的回憶衝入了他的腦海,這樣拔劍的姿勢,這樣與劍合為一體的修煉秘術,他曾經在一個地方見過!
那個人,也是從身體中抽出的滴水劍。雖然他拔劍的動作遠沒有這女人那樣痛苦,但其中的手法姿態,卻是一模一樣……
這是萬劍宗的功法!
這女人從體內抽出黑玄魔劍的方法,居然是中原有名的正道大派,萬劍宗的功法!
轉眼間,女人已將瀰漫著黑氣的黑玄劍握在手中。剛才的痛苦、顫抖,彷彿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了。但牧嚴刻意感覺得到,眼前的這個女人,早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她甚至連自己當初遇見的酒無常都不如,酒無常的意志,至少還在於那柄寄生於他體內的魔劍抗衡。她不同,她早就已經完完全全屈服了,她全身的精力,甚至她作為“人”的存在,都已經被手中的這柄黑玄劍吸收乾淨。
如今的她,只能算是一個劍鞘而已。
女人搖晃了一下,不,應該說是黑玄劍搖晃了一下。他似乎還不是很習慣這具軀體,但這並不重要,他抬起頭,望向了空中的牧嚴。
這是他們的第二次對視,那兜帽中透出的陰冷目光,彷彿要將他拉入深淵。
下一秒,他動了!
似乎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的時間,那個本來孱弱緩慢的身體突然騰空而起,一躍跳上高空!在不可思議的速度之下,他的身體顯得更加扭曲病態,當頭一劍,裹挾著烏雲驟雨一般的威壓,便朝著牧嚴猛劈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