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千口之女（1 / 1）
“嘶！”
女人口中突然發出了蛇一般的尖利的嘶叫聲，身子晃動之間猛然向後躍出兩步。那隻白皙的，透出溫潤血色的斷手落在地上，頃刻間便化作一團滋滋作響的爛肉！
“你找死！”女人溫柔嫵媚的聲音與臉上微笑的表情頓時完全消失，怒目圓睜，血絲迅速爬上了整張臉頰！那斷手切口處的肌肉猛地湧動著，長出新肉，再次重生出了一隻手的樣子。只不過這隻新手上沒有皮膚，表面只是大塊的血紅肌肉，在有規律地抖動著。好像是一隻被剝掉了皮，卻還未死透的老鼠……
牧嚴冷哼一聲，並不在意她的言語威脅。如今的他實戰經驗豐富，不會被這些東西打亂了陣腳。此時他凝聚靈力，手中的畫境劍嗡嗡作響，正是九勢劍中威力最大的一勢“靈劍應元勢”。
既然避無可避，不如就打她個出其不意！
另一邊，女人也感受到了靈力的匯聚，她自然不會讓牧嚴那麼舒服地使出劍招。她的長袍無風自動，像是膨脹一般鼓了起來。下一刻，無數條白綾如同靈動的長蛇一般從她的長袍下湧了出來，直向著牧嚴撲去。
這白綾看似只是普通的布條，然而飛到半途，那純白的顏色卻突然化作腐肉一般的灰紅色，絲綢一般的輕柔材質，也驀地變成了赤裸的筋肉，向前彈射而來。隨著幾聲肌肉撕裂一樣的聲響，就在這令人作嘔的血肉之中，幾張小小的，生著鋒利尖牙和粘稠長舌的嘴巴張了開來！遠遠看去，居然有多達幾十張怪口！
牧嚴心中驚訝，但手上的動作並不能停止。還未等這血肉怪口來到他的面前，畫境劍上已是藍光湧動，勢在必行。
靈劍應元勢——
他在心中默唸道，隨著長劍揮下，淡藍色的靈力洶湧而出，迎著那白綾化作的血塊便朝女人衝去！
這劍招一出，女人原本傲慢的神色頓時去了大半，一陣驚愕出現在她的臉上。她後退一步，雙手向前舉起。只見那一隻白皙，一隻血紅的手居然也像白綾一般伸長，向前彈射了出去！兩隻手上同樣撕開了無數道鮮血淋漓的小口，有鋒銳的尖牙和長舌從中冒了出來。
牧嚴看得一陣噁心，手中劍勢更猛！但出乎意料的是，這威力無比的劍招在透過那灰敗的血塊的時候，速度居然慢了下來，彷彿前面有無盡的阻力一般。兩隻伸長了的畸形的手更是狠狠地擋在劍光之前，不讓它前進半步。
可這靈劍應元勢是何等兇猛的劍招，連山石鋼鐵都可以劈開，在那精純靈力的攪動之下，面前生滿鮮血怪口的血肉被一層一層地攪碎，無數血肉在兩人面前四散橫飛。女人大聲尖叫一聲，隨後，無數痛苦的嗚咽從她的身體中傳了出來——
沒錯，是身體。
隨著那一聲驚聲尖叫，她終於卸去了身上的最後一絲偽裝。那猛然張開的櫻色小嘴撐到了極限，朝著臉的兩邊和下顎骨延伸了下去，整張嘴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一直裂開到了耳垂的邊上，彷彿一個詭異恐怖的大笑！
那張巨大的佔據了半張臉的大嘴中，露出了一整排尖銳的，如同鯊魚一般的小小尖牙，下一個瞬間，她全身的白衣也全部碎裂，更多或大或小，或長或短，形狀不一的人口從她的身上冒了出來——只有一點是相同的，它們都生著常常的尖牙，一擊粘稠的長舌。
這些鮮血瀰漫的怪口之中，有的發出痛苦的嗚咽和哀鳴，有的卻放肆的大叫和姦笑，嘈雜的聲音震得牧嚴雙耳發麻。就連一旁的“黑童子”，此時也皺了皺眉頭，背過身去。可女人卻毫不在意，她一面阻擋著靈劍應元勢的兇猛劍勢，任由手中血肉模糊，碎肉橫飛，一面一步一步朝著牧嚴走來！
千口女！
果然是她，牧嚴心中暗暗想道，早在斬下那隻手掌的時候，他的心裡就已經閃過了這個名字。因為那時，他分明看到那隻白皙得幾乎透明的女人手掌中，有一個暗紅色的東西若隱若現，彷彿是活物一般。
那便是她的一張嘴！
千口女乃是南蠻獸海三名大妖之一，早在許多年前就進入了先天境界，實力堪比人類“渡輪回”的強者。也就是說，即便是常不悔這種境界的修仙者，都不一定能在她的面前佔到什麼便宜。
她也是三大妖中唯一一個曾經為人的妖魔，因此《山海妖魔志》中對她的記載最為詳細，整整有三頁之多。
相傳早在洪荒年間，天下紛亂的時候，她曾是中原南部一個小村落的普通寡婦，在丈夫上山途中被野獸咬死之後，因為年輕貌美，無數惡毒的流言在她身上纏繞不去。有人說她和隔壁村的誰誰有染，有人說她嫁人之前就是個不乾淨的女人，還有人說她是因為外面偷了漢子，故意害死自己的丈夫……
她試過辯解，但從未有人相信她的解釋，同這無情世界上每一個茫然無助的人一樣，她選擇了自盡。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這輩子，就算是長了一千張嘴，也說不清了。
她死後三月不腐，六月化屍，九月化妖。一千張生滿尖牙的利口，一口口咬死了村裡的每一個人，老幼婦孺，無一倖免！
遙想當年，年幼的牧嚴就是在看到這一段的時候常常感嘆。他感嘆這個女人的可憐遭遇，也感嘆她的無情屠殺。正是千口女的故事，第一次在他幼小的心中留下了一個至今仍然困擾著他的疑問：
什麼是善？什麼是惡？
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而如今，這個妖女，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劍光狠狠掃過那腐爛的肌肉，牧嚴輕喝一聲，劍長劍從那無數怪口的包圍之中抽了回來。而那逐漸暗淡的藍光也終於熄滅，被惡臭的腐肉所覆蓋。
“切。”牧嚴出了一口氣，劍身再次旋轉而出。那看似將要收回的劍光再次閃現，一劍將女人的兩隻手齊齊佔了下來！
“啊啊啊啊啊！”
哀鳴聲與尖叫聲再次響起，無數白綾化作的血肉肢體統統被女人收回了自己的身體之中，她又是後退幾步，斷裂的雙手，再次從她的手臂處慢慢長了出來。
“不知好歹的小子！”那佔據半張臉的恐怖大嘴發出了聲音，隨著她的話語，鮮血從那最終飛濺而出，好像是唾沫星子一樣：“就憑你這等修為，就算仗著這奇怪的劍法，真以為能從這法陣當中活著出去嗎？你傷我雙手，我讓你生不如死！”
這千口女畢竟比牧嚴高出整整兩個境界，一聲咆哮過後，身周妖力盡出，化作蠻橫的壓力鋪天蓋地而下，一瞬間竟然讓牧嚴有些站立不穩。他半蹲下身子，長劍支在地上，用雙腿和脊椎抗衡著這突如其來的壓力。
就在這時候！千口女周圍血色的天空突然變了顏色，只見一道深藍色的浩瀚靈力從天而降，以千鈞之勢撞在了女人的頭頂！轟的一聲巨響，那頭顱連同大嘴一起應聲而碎，鮮血如同炸裂的漿果一般四散飛濺而出。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洪亮聲音傳入牧嚴的耳中。
“師弟小心！我來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