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死生不顧（1 / 1）
“不好，這小子要撐不住了！”
遠處旁觀的三眼妖猴緊張地自語道。他活得長，見多識廣，曾見過霍雲宗等道家高人使出過八大神咒。他能看得出來，這“金光護體神咒”雖然被荊棘用盡全身力氣使出，一度震懾了人虎倀。但依然無比與霍雲宗當年使用的相提並論！
這神咒的存在本就是天地造化之一，也是“道”的力量體現，必須擁有足夠的修為才能駕馭得了。
而像荊棘這般，強行提升自身的境界，拼了命召喚護體金光，根本就是以燃燒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也正是因為如此，這金光雖然來勢洶洶，但並不持久。
因為這凡人的身體，就算作為燃料，也終究有限！
猴子這一句話，一思考之間，荊棘面前的黑色妖力已經破開第一層金光的阻擋，妖力宛若一柄尖利的鑽頭一樣，與重若千鈞的虎爪一起燃著耀眼的白色火焰突到了他的面前。
人虎倀根本不畏傷痛，甚至不怕死。他渾身浴火，咆哮聲更為狂暴，震得荊棘雙耳之中都流出了血來！那一張早已沒有表情的臉龐，此刻顯得愈發慘白。
他已經沒辦法站起來，更無力握起身邊的長劍，他只能一雙手探出去，喊道：“阿巧，阿巧？”，想要將身邊的人抓在懷裡。
“我在這裡。”穆巧也幾乎發不出聲音，她抓住這個渾身浴血的男人，但隨即卻發現，即便她已經抓住了荊棘的手臂，對方仍然憑空摸索了幾下，才終於抱住了自己。
他已經看不見了。
那強行突破境界限制，召喚護體金光的行為，已經開始讓荊棘傷痕累累的身體迅速腐朽。穆巧早就聽師父們說過，這樣的人，首先會失去視覺，第二步，又會失去聽覺。再然後，就連手指觸控的東西都感覺不到，不過多久，五感便會全部離他而去……
他會像火堆裡的木柴一樣，被榨乾最後一絲生命的燃料。最後被那些細小的火苗吞掉，變成一堆乾枯的殘骸。
“不要……”
穆巧在心中呼喊著，但她已經越來越難以發出聲音。黑色的恐怖妖力直逼她的面門，金光與妖氣燃燒而出的焦黑氣味，嗆得她的喉嚨與器官彷彿枯萎。
我們要死了——
她這樣想著，突然感覺到一隻發燙的手放在她的臉頰上。這隻黑乎乎的，滿是血汙的手，在這生死關頭，輕輕地捏了一下她的臉。
回過頭，那張瀕死的臉上，綻放出一抹與周圍的一切全然不同的，刺眼的微笑。
穆巧一愣。
周圍的風聲呼嘯聲，火焰熊熊聲，妖獸咆哮聲，彷彿在這一瞬統統停下。
只剩回憶洶湧而來：
那年蜀山主峰，懸空山上。
“哇，你幹嘛碰我！”小女孩一把拍開男孩抓住她小臉的，髒兮兮的手，叫道：“你不要臉，我告訴師傅去！”
“嘿嘿師妹，你好胖啊，你臉上都肉嘟嘟的。”
“你才胖！你全家都胖！”
“我……我沒有全家。師父就是我的家人，你看，師父他……”男孩遠遠指了指大殿前教弟子運用靈力的常不悔，“師父就是很胖啊。”
“哇，你還說師父胖！我要告訴師……”小女孩驚得瞪大水汪汪的眼睛，但最後一個字還未說出口，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兩個孩子坐在地上，笑得前仰後合。這時候，男孩突然從口袋裡摸出一粒糖來，悄悄說：“喂，師妹，要不要吃？”
小女孩愣愣地看了一眼，輕聲地求道：“要。”
“那你要叫我師兄才行。”
“你不要臉，那我不要吃了！”
“你叫嘛。你叫我一聲師兄，以後我就帶更多糖給你吃。”
“我不要吃糖了！”
“我還會保護你，以後要是有誰欺負你，師兄我第一個就不放過他們。你叫我一聲嘛。”
“呸，門裡這麼多女孩子。你怎麼不讓她們叫你師兄啊？”
“因為，因為……”男孩子結巴了一下，肉嘟嘟的臉上一紅，“因為你最好看啊。整個蜀山，你就是最好看的女孩子了。”
“哇師兄，你是真的很不要臉啊。”
“哈哈哈哈，你還是叫我師兄了！”男孩又伸出手，趁著小女孩不在意，捏了一把她的臉頰：“以後我就是你的師兄了，如果有人欺負你，我絕對不放過他。”
回憶慢慢飄遠，最後一絲溫柔的記憶都被周圍濃郁的血腥氣味揉成碎片。
在彷彿無窮無盡的妖力撞擊下，金色光柱終於閃動了兩下，慢慢暗了下去。那黑色的尖刺再也沒有束縛，朝著她的臉上狠狠砸來。
穆巧早已閉上眼睛，等待著無法避免的死亡。但數秒之後，那準備了許久的撕裂的劇痛卻並未傳來。倒是又腥氣的鮮血，一滴，一滴，又一滴，滴落在她的臉上。
啪嗒。
啪嗒。
啪嗒！
“滾開……”一個微弱的，熟悉的聲音。
她詫異地睜開眼：一隻傷痕累累的手，正擋住她與那團漆黑妖力之間。
儘管手掌與手臂已經被尖銳的妖力刺得血肉分離，盡是白骨。可不知為何，這隻孤單的瘦弱的手臂，此刻卻擁有託天憾地一般的力量。撐著那黑雲壓城一般的滾滾妖力，再不讓它前進一步。
“滾開！”
穆巧吃了一驚，她清晰地聽到身邊那個瀕死的身體之中，突然傳來了一聲洪亮的，不顧一切的咆哮。這聲音飽含著憤怒，充滿著悲傷。它彷彿有迴音一般，在這小小的，被妖力壓迫的空間之內無數次迴盪，不斷地撞擊著她的耳膜。
“滾開。”
“滾開。”
“滾開！”
突然之間，只見無數藍色的尖銳靈力在周圍的空氣中剎那凝結。一瞬間，這小小的空間溫度急劇下跌，穆巧感覺渾身一顫，彷彿是掉進了千年不化的極地冰窖。耀眼的藍光佔據了她的視線，如同一個永遠不會天明的繁星之夜。
就在這時，他動了。
荊棘，這個全身沒有一處完好的男人，此刻居然坐了起來。他的雙腿已是一片血汙與殘骸，但仍有東西，支撐著他的身體。他高聲怒吼著，每一句，都帶出一口濃烈的血。
“我的脊樑還沒斷呢！妖怪！”
“就這點力氣！也想殺老子的女人！”
空氣凝結，變成一團團沉重的，粘稠的氣流。
就在他說話間，那隻瘦弱的支離破碎的手臂之上，有一陣兇悍至極藍色靈力洶湧而出，在手掌上凝聚為一柄大得不可思議的，佈滿尖刺的閃亮長槍。一擊便將那沉沉的漆黑妖力撞得粉碎！
這枯柴朽木一般的身體之中，竟然還有這麼強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