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魔血飼火(1 / 1)
“血?”牧嚴輕輕唸叨一聲,雙眼抬起,再次望向男孩。
“嘻嘻,你真當我是個沒有眼力的小孩嗎?你身上流的是不是人血,見你第一眼的時候,我就已經看出來了。”
男孩說著,將小刀在手中熟練地轉了一圈,又道:“你的黑火之傷早有半年之久,深已入骨。你離開的這段時間,我可得好好研究研究這種外道異火。但現在看來,也只有你的鮮血可以飼育這火焰:它無法將你的血燃盡,可血也無法將他熄滅。”
男孩說罷,根本不管牧嚴是不是答應,小刀在手中再次翻轉一道,便向著牧嚴肩上的傷口處刺來。
這小刀也不知是什麼奇異的鋼鐵所鑄造,刺破皮肉的那一剎,牧嚴只覺得一陣清涼的感覺朝他湧來,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刀尖之上,牧嚴堅硬強韌的,就連尋常兵器都難以傷及的肌肉居然緩緩綻開,鮮血與一絲黑色的火苗同時從中湧了出來。
男孩一手握著小刀,另一隻手已從大葉子織成的蓑衣裡摸出了一個白玉製成的、晶瑩剔透的小瓶,貼在牧嚴的傷口之上。
鮮血與火苗滴滴落入其中,悄無聲息。暴戾的魔血和詭異的黑火進入瓶中,似乎都變得像流水一般溫和。男孩靜候了一分鐘左右,才抬手將小瓶收起,蓋上蓋子,又放入了蓑衣裡。
“要是平常人,我還得給他止止血,你就不用了吧?”男孩說著,笑眯眯地看著牧嚴的傷口,就在他的注視下,傷口處飛快地長出了嶄新的肉芽。金色的魔息湧動之中,新肉很快就將傷口覆蓋,不到幾分鐘的時間,那刀傷就已經完好如初。
“我剛才那刀刻意避開了黑火所在。果然,沒有這異火的阻撓,你的自愈能力與尋常惡魔無異……”男孩讚歎了一聲,眼中那一陣狂熱再次毫無顧慮地湧出,“你作為一個人類,居然能將不滅魔體修煉到如此地步,真是讓人好奇!真是讓人好奇啊!”
又是這個眼神!
不知為何,每當男孩露出這個眼神的時候,牧嚴就本能地感到一陣退縮。看著它的時候,牧嚴甚至會忍不住懷疑,為了這個所謂的“好奇”,男孩會毫不猶豫地將他生生給解剖了!
“嘿嘿。”似乎看出了牧嚴心中的想法,男孩笑了一聲,抬起頭,將小刀也收了回去,說道,“赤爪熊的心,大空禪師的舍利。這兩者一為野性,一為禪心,一如赤火般狂熱,一如佛陀般寧靜。缺一不可!這寥寥異火,一時半會兒還燒不死你。何時能取到這兩樣東西,我就為你消除黑火之痛。至於是什麼時候,可就要看你的運氣了!”
男孩說著,將雙手都放回奇異的衣服中,揚著頭便要離去。
“還沒問你……該如何稱呼?”看著男孩離去的背影,牧嚴問道。
“哎呀,名字這種東西太麻煩。你叫我藥師就好了,反正我這輩子都在和藥草奇物打交道。”
男孩說到“這輩子”的時候,語氣中透出一股不同於他外形的滄桑。牧嚴聽到這裡,更加認定他絕不會只是一個小孩這麼簡單。當即拱了拱手,退了開去。男孩也不再說什麼,住著棍子,大搖大擺地朝密林深處走去。那緋紅色小鳥“伏羲伏羲”地叫著,也跟在他的身後,轉眼消失在了林中。
牧嚴思索了一番,也不再遲疑,御劍便往更北方的地方飛去。天色已經漸漸昏暗,他必須在入夜前找到一處歇腳的地方。將近一年的風餐露宿,披星戴月,讓他格外想找一張軟綿綿的床鋪安靜睡上一覺,再好好洗一洗這一身的疲憊和傷痛。
這片林子名為“西延林”,面積不大,牧嚴飛行了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衝出了茂密的林區。不遠處的西延城是離開南蠻獸海後的第一座稍有規模的人類城市,因東面北面靠山,只有一條大路延伸向西而得名。
西延城中路過的,停留的,大多都是由南向西的商隊,用沿途的絲綢、刺繡甚至兵器,前往遙遠的西域諸國換取黃金、寶石和皮草。一些有膽量的商隊首領,甚至會穿過十萬大山,與大山中的異族做交易,換取一些中原少見的奇珍異寶。
西延城是這些商隊沿途採集絲綢的第一站,也是這條重要商路的起點。因此,雖然只是一座地處偏僻,兩面環山的小城,可西延城此時卻是熱鬧得很。等到牧嚴跟著服裝各異的人流、商客、馬匹進了城,想要在一家客棧住下的時候,居然被告知早已經沒有客房了。
“哎呀客官,我們今天確實是生意太好,沒有辦法啊。”掌櫃的敲著算盤,轉了轉綠豆似的小眼睛,目光停留在他背後的長劍上,突然一拍腦門,問道:“哎客官,我看你手持兵刃,應該也是江湖人士,願不願意拼一間房?”
“拼?”
“哎你也知道,我們店面小,生意不好做。這不,兩個時辰前,來了一位唐門的客人,一個人佔了一間大房。後來的商客們一聽是唐門弟子,沒有人願意跟他住一間的,您看……”掌櫃搓著手問道,“你要是肯入住,我只收你一半的房錢!”
牧嚴猶豫了一下。唐姓雖然是蜀中大族,唐門也與蜀山、萬劍宗、霹靂堂等一樣,同為正道大派。但唐門弟子善使暗器、傀儡與劇毒,殺人於無影無形之間,江湖中人大多不願和他們走得太近。尤其是那傀儡,長得與真人有幾分相似,體內缺藏滿了機關暗器,更讓人覺得陰陰森森,毛骨悚然。
更何況,牧嚴曾在水下的青銅長廊中與一個機甲傀儡有過一場生死之戰。從身體中取出七十二瓣鬼蓮華的巨大痛苦仍然歷歷在目,令他光是想起就忍不住一陣哆嗦。無論是那機甲還是暗器鬼蓮花,都是唐門密不外傳的東西。
這樣一來,讓他如何能對唐門弟子有一點好感?
可這一路奔波,他實在是太想睡一個無憂無慮的好覺,洗一個乾乾淨淨的熱水澡了。踟躕了片刻,牧嚴還是答應了下來,付了些碎銀子,在掌櫃的感謝聲中走上了二樓的客房。
前面的路還很長,他總不能因為一個唐門弟子就嚇得畏畏縮縮。即便不說自己,他也不能給體內沉睡的魔尊丟了臉面。
魔尊東覺……
想到這裡,牧嚴閉上眼睛,再次審視自己的心境。經歷了與三大妖的激戰,目睹了荊棘在自己的眼前死去,他的心境已經堅定得不可思議。即便是親眼看到了王家村被一場黑火燒成灰燼,無一倖免,他的內心也可以說是波瀾不驚,平靜如水。
他有憤怒,有仇恨,有疑惑,有迷惘。但這些情緒,都已經無法撼動他的心境,牧嚴甚至懷疑,魔尊在封印“荒”的同時,也將他的一部分“心”封印了起來。若非如此,他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變得如此鎮定,如此冷漠?
但這也是好事。道家佛家所說的修心,修的便是“心如止水”。他如今的心境,已經是許多境界遠超於他的修真者夢寐以求的了。在第二個大境界中——在悟本心、了因果、渡輪回的修煉之路上,他已經擁有了比別人更大的優勢。
心中這樣想著,他一步一步邁上了階梯。左轉第二個房間中亮著隱隱燈光,牧嚴叩了叩門,伸手便推了進去。
咔嚓!
咔嚓!
咔嚓!
就在他推開門的一瞬間,三個異樣的聲音接連響起。牧嚴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還未做其他反應,便看見一個怪異的黑影從天花板上猛然躍下,直往他的臉上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