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大會在即(1 / 1)
唐歡並不是一個無所畏懼的人。
在他操縱絲線,啟動機甲的那一刻,牧嚴從他的眼中讀到了恐懼。他害怕機甲,害怕這強大的鋼鐵巨人有一天掙脫他的控制,擁有自己的意識。但他面對恐懼的方式與別人不同,他不遠離,不逃避,他要直面這個東西。
這大概就是他如此沉迷於這件機甲的原因。他想要戰勝自己的恐懼。
日後,在面對唐門背後陰雲密佈的一切的時候,唐歡與自己或許能是一路人——牧嚴這樣想著。
時間一晃又是許多天,有一天早晨,牧嚴還未睜開眼睛,便聽到外面陣陣嘈雜,人聲鼎沸。他一數日子,這才知道,天羅大會就在今天開始了。
大概是被唐歡懶懶散散的樣子傳染,這些天來,牧嚴對時間的流逝都有些麻木了。幸好,即便他自己望了時間,左手的傷勢也在魔族血脈的支撐下一直恢復著。如今,他已經可以簡單地馭使靈力,甚至握劍。
但為了不使周圍的其他人起疑,他依然每天換藥,緊緊裹著繃帶,只有唐歡一人知道他的真實傷情。
唐歡早早已經出門準備,連招呼都沒有打一聲,牧嚴只能跟著後來的唐心一起來到會場。兩人還未就坐,遠遠便看到唐懷璣向他們走來。
這般盛夏,唐懷璣依然穿著包裹全身的深藍色長衫。這件長衫華貴異常,領口、袖口處皆裝飾有厚重的貂毛皮草,下襬與肩膀處點綴著亮色的孔雀翎毛,特質的面具覆蓋住他的半張臉,孔雀翎般的圖案一支延伸至耳後。
唐懷璣被“毒羅剎”腐蝕掉皮膚之後,身體失去了調節自身體溫的能力,無法恆溫、出汗,只能終年將身體包裹在厚重的長袍中,才能維持溫度。
聽過唐歡講述的故事之後,再見唐懷璣,牧嚴對眼前這個男人說不清是尊敬還是鄙夷,好感還是惡寒,只能單手行了一禮,說道:“掌事。”
唐心依然低著頭,故意躲開了唐懷璣的目光。
“不必多禮。”唐懷璣看起來心情不錯,笑著擺了擺手,說道:“你是蜀山派這一輩的精英翹楚,能來參加我們的大會,是唐門的榮幸。不僅如此,你還是小心的救命恩人,不必把自己當外人。”
唐懷璣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將目光放在牧嚴包裹著繃帶的左手上,又問道:“你的傷勢如何。”
“有了點知覺,但也只能感覺到劇痛罷了。”牧嚴撒了個謊,任由左手無力地吊在脖子上,裝作無奈地說道:“希望恢復之後,不會影響到用劍。”
“不會的。”唐懷璣輕輕拍了拍牧嚴的肩膀,“我早就讓唐歡給你帶了最好的傷藥,唐門暗器造成的傷口,只要是用我們的傷藥,必能事半功倍。更何況你靈力深厚,身材強健,這些小傷定然不在話下。”
兩人客套了幾句,唐懷璣便讓弟子將二人帶上看臺。他與唐心所在的位置,是整個大會會場最南邊的高臺上,擁有最好的視野。他們的兩邊分別是大梵音寺和蜀山派的賓客,最前方則是四把高椅,只有一人落座。
這人就是唐懷骨了——牧嚴心中暗暗想。其餘的三個位置,應該分別就是唐懷璣、唐懷玉和唐懷影的座位。門主唐懷影常年閉關不出,這屆大會應該也並不會參與。至於唐懷玉更是神秘得很,恐怕這次也沒法一睹他的尊榮。
就在牧嚴思考這些的時候,一陣鼓聲響起,大會已經開始了。一個矮矮胖胖,長相滑稽的男人出來,高聲說了幾句什麼,似乎是大會的主持人,但他這一段開場白,卻是用蜀地的方言來講的,牧嚴雖然聽得仔細,但其實能聽懂的不多。
“客套話而已。”唐心坐在他身邊,輕輕說道,“這一位是霹靂堂的王掌門,每一屆的天羅大會,我們都會找其他門派德高望重的人物來主持。”
“為什麼?”
“面子。”唐心道,“被請的,沒一個敢不來的。”
兩人說話間,那個矮胖子已經下了場。幾隊穿著各異,身材也各不相同的人登上了大會的臺子,手中都拿著牧嚴看不懂的奇怪機關。
這個擂臺雖說是“擂臺”,但其實是一個凹陷的盆地,直徑大約在四百米左右。它是直接從山上挖地而建的,觀眾席就在盆地的四面。據說,這是為了防止比試中的機關暗器誤傷旁觀者而特意搭建的,也有數百年的歷史了。
天羅大會沒有固定的時間,但有固定的流程。這前幾天進行的,一般都是機關上的比試。這是行家之間的對決,甚至連判斷勝負的方式都匪夷所思,像牧嚴這樣的外行人根本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在看臺上打著瞌睡。
倒是唐心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一聲低低的驚歎,牧嚴難得看到她對一件事如此地感興趣。十七八歲的年紀,她看起來依然像是個孩子一樣,可她的身上究竟經歷過怎樣的痛苦,又有幾個人知道呢?
第一個流程結束得很快,不到一天的工夫,便已經決出了勝負。這個部分的贏家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子,雖然也穿著唐門標準的衣服和麵具,但幾乎已經老得走不動路了,就連那件獲勝的機甲,也是由四個弟子幫忙抬上來的。
鼓聲再次響起,這天羅大會真是爭分奪秒,一刻也不閒著。機關術的贏家顫顫巍巍,還未離開擂臺,機甲術的比拼便又要開始了。
牧嚴還未反應,身邊的唐心卻是一陣激動,拉住他的衣角,用對於她來說已經很大的聲音說道:“哥哥要來了。”
這麼快?牧嚴心中一驚。這些天來,唐歡都沒有對自己提起與大會有關的事情,一直在後山的山洞中緊鑼密鼓地準備,即便是昨日抽籤結果出來之後,也沒來得及和自己說上幾句話(但晚上的夢話卻是不少)。沒想到,他居然抽到了第一個上場的籤。
牧嚴揚起頭,想要在上場的人當中找到唐歡,還未等他找到,唐心便又拉著他的衣袖,喊道:“看,那裡!”
牧嚴朝她手指著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一人跳著跳著朝二人招手,正是唐歡。
即將上臺的四個人中,唐歡的傀儡是最小的,也是最不起眼的。四個人分立圓形擂臺的四個方向,鼓聲再起,倉促間,機甲術的第一場比試就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