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最後一個故事(1 / 1)
兩人在遠處等待了許久,唐歡似乎比牧嚴更緊張,一直警惕著望著懸崖那邊的動靜。牧嚴看他身子都繃了起來,輕輕拍了拍他,說道:“估計沒那麼快,再等等。”
“我怕小心她……”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她就在下面?”牧嚴聽到這句話,心中的疑惑再次升了起來,忍不住問道,“而且,你剛才還跟我提到,唐心在之前就已經將這唐門密室的地形和機關告訴你聽,你們兩個就好像……”
“就好像早知道有這麼一天是吧?”
“沒錯。”牧嚴說完這句話,緊盯著唐歡——他終於要說了。
唐歡深吸了一口氣,張了張口,咬了咬牙,緩緩對牧嚴說道:“我之前就跟你說過,我二叔是一個可憐的人,對吧?”
“沒錯。”
“但我也跟你說過,他是一個可恨的人,對吧?他可恨,是因為他殺人!他並不是因為迫不得已而殺人,他殺人只因為——他的瘋病從來沒好過!”
“什麼?可是我這幾日見到唐懷璣,他給我的感覺……”
“理智,謹慎。”唐歡替牧嚴補充道,但他隨之揮了揮手,又繼續說下去,“這只是二叔的外表而已,收養小心之後,他看起來確實與正常人無異,甚至更為聰明瞭一些。唐門人都不知道,甚至連我爹都不知道:他從來沒好過,他的腦袋一年比一年瘋狂了!這些年來,唐門每年都有幾個外家弟子詭異失蹤,不僅是門裡,蜀地也多有婦女突然失蹤的事情發生。但那麼久了,都沒有查出什麼結果來。”
“是唐懷璣?”
“沒錯。並不是沒有人懷疑到唐門的頭上來,但卻沒有人敢懷疑到四掌事的頭上來。我之所以知道這件事,是因為小心見過。”
“她見過?”
“她親眼見過那些人是怎麼死的。”
牧嚴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緊盯著唐歡的眼睛,卻發現對方的眼神當中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這傢伙,說的是真的。
“你不用這麼看著我。”唐歡冷冷說道,“我救不了這些人,我這個人沒什麼正義感,他們是死是活與我無關。我最低的底線,就是保護我的親人。”
“所以你今天來這裡。”
“對。”
“唐懷璣和唐心,不都是你的親人?”
“我只要救下沒瘋的那一個。”
唐歡說到這裡,一絲凜冽的殺意從他眼中閃過。牧嚴極少見他露出這個表情,直覺告訴牧嚴,唐歡是認真的。
“好了,雖然家醜不可外揚,但既然要你和我一起下去,下面所發生的事情,你最好要有一個心理準備——沒錯,我和小心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唐歡頓了頓,雖然依然極力壓低聲音,但他的情緒卻漸漸激動了起來,“我二叔雖然在人前衣冠楚楚,裝得像是一個心繫唐門,關心弟子的好掌事,但私底下,他一直在潛心研究一件事。”
“什麼?”
“做出活的傀儡。”
牧嚴心中一驚,唐歡的這句話,不禁讓他想到了機甲“阿鏡”。這三體機甲,不正是唐歡口中“活”的東西嗎?
唐歡看出了他的驚訝,點點頭,繼續說道:“他想做出活的傀儡,並不是為了創造出三體機甲那樣的東西。二叔他,他並非想要創造靈魂,而是想要將一個人的靈魂,留在傀儡當中。”
“等等,你是說!”
牧嚴聽到這裡,突然明白了什麼。他的記憶一陣翻湧,那些唐歡曾經與他說過的故事的片段,一瞬間全部湧了上來。他狠狠的咬了咬嘴唇,才把自己即將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嚥下去,壓低了聲音,說道:
“他想復活唐鏡!”
“不愧是你。”唐歡又點了點頭,“五年前,當他把引魂燈還給我爹的時候,我爹還以為他終於想開了,終於願意還唐鏡的靈魂一個自由。但只有我和小心猜到,他成功了——他終於把在引魂燈內燃燒了二十年的,自己前妻的一魂一魄帶出了燈,禁錮在了一個傀儡的體內。”
“這太可怕了!”牧嚴皺了皺眉頭,“這會遭天譴的!”
“天譴只有你們這些修仙求長生的人才害怕而已,許多唐門人並不相信這個。後來的那些年,二叔一直專心於一件事,就是讓那個裝有唐鏡靈魂的傀儡活過來。但靈魂何其脆弱,他不能允許自己擁有的這一魂一魄出一點差錯,因此,他要拿別人的靈魂作試驗。”
“這簡直……”
“你現在知道了吧,他在下面做的究竟是什麼事情!而且,今天機甲‘阿鏡’暴走的時候,我特意注意了一下二叔。他雖然身負重傷,但眼中閃動那股狂熱的光,卻根本無法隱藏。機甲活了!這在他看來並不是一件壞事!既然機甲能活,傀儡為什麼不能活!他終於找到了辦法,他等不了試驗品了!他要讓唐鏡活過來!”
牧嚴聽到這裡,終於明白了唐歡所說的故事的每一個細節。來到唐門之後,他一心想要探明三體機甲的真相,卻沒想到自己一不小心,居然撞進了這樣一個恐怖秘密當中!
可事到如今,他仍有一個問題沒有弄明白,牧嚴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問道:
“可是唐歡,這一切事情,與唐心又有什麼關係?”
“你還不懂嗎!”唐歡抓住牧嚴的肩膀,用力晃動了一下,說道:“我二叔瘋了,在他的心中,唐鏡從來就沒有死!她只是睡過去了而已!他以為自己只是想要把她喚醒罷了!但一個睡過去的人,怎麼可能用傀儡的身體醒過來呢!唐鏡必須有一個身體,而眼下有一個人,與唐鏡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唐歡把話說到這裡,牧嚴才算是徹底地明白了!
“我明白了。”
牧嚴輕輕地說出了這四個字。他的心中有無數震驚,無數詫異,但這一瞬間,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了。
只有一股濃濃的,濃濃的悲哀,爬上了他的心尖。
唐懷璣。
這個與自己只有數面之緣的人。這個自始至終只和自己說過幾句話的人。自己從不曾真正明白這個人。
這麼多次,他只是從唐歡斷斷續續的故事中瞭解發生在唐懷璣身上的往事,可每一次,牧嚴都覺得自己離這個人很近。
這個瘋子……
真是個瘋子。
“所以,殺了他就好了吧?”猶豫了很久,牧嚴操開口問道。
“對,殺掉就好了。我還是那句話,如果只能救一個人,我要救下沒瘋的那一個。”唐歡說著,臉上都是平靜。
昏暗的火光下,牧嚴盯著唐歡那張說不上英俊的臉,這一瞬間,他突然有些羨慕唐歡,在這個人的心中,沒有黑白,沒有正邪,只有親人朋友和“與我無關的人”。他從不害怕抉擇,他從不猶豫著“這兩樣東西我都想要”,更不會為此痛苦萬分——他選擇,他執行,他不後悔。
這就是唐歡,一個冷血而溫情的人。他像是一臺機器,但或許也是這個世界上,最最真實的一個人。
就在這時,懸崖處的聲音停了。那些人三三兩兩走進了不遠處的一個倚靠牆壁建造的大屋當中。只有兩個人舉著火把,仍然坐在懸崖邊上,就地生了一堆火。
“動手吧。”唐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