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故人久別(1 / 1)
牧嚴被她吼得一愣,一時無言以對,蘇寒青卻再次拔出了黑玄劍,黑火叫囂著,直指他的眉心。
“出手吧,讓我看看你這些年有何長進!”
“我不會對你拔劍的!”
“囉嗦!”蘇寒青喊道,露出殘缺的,碎裂的牙齒,雙手握劍向前撲來。
牧嚴沒有想到蘇寒青當真如此不講情面,連連向後退去。他望著蘇寒青那張被痛苦折磨得近乎恐怖的臉,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那個與他坐在蜀山懸空山的屋頂上,一起數星星的那個少女。
一時之間,他體內暴戾沸騰的魔血居然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是一灘早已停止流動的死水。左手上的金色魔紋閃動了兩下,卻沒有一絲力氣綻發出光芒。這一剎那,他感覺自己為止奮鬥的東西,消失了。
消失了……
可就在這時,突然,一聲尖嘯傳入了他的耳朵。只見神殿頂端的裂口當中,一隻渾身披著熊熊火焰的巨鳥從天色降。那火焰清澈得彷彿沒有一絲雜質,與黑玄劍的異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是鳳凰!
鳳凰目不斜視,不帶絲毫猶豫,一墜便撞在蘇寒青的身上,將她與黑玄劍一起頂了出去。蘇寒青顯然也是吃了一驚,一時並非反應過來。在鳳凰的衝撞中連連滾出十餘米,才在黑玄劍的緩衝下停了下來。
她的黑色長袍被鳳凰火點燃,衣衫殘破,狼狽不堪。牧嚴呆呆地望著她,一股心酸與悲哀不自覺地湧上心頭。
鳳凰又是尖嘯一聲,在牧嚴身邊盤旋一圈,墜向地面。這隻神鳥剎那變作一團一人多高的火焰,一個紅衣女子從這團聖火當中走了出來。
“你來了!你沒事吧!”巫虔一手握著那支熟悉的凰骨笛,一手提著紅色的長衣,滿臉驚喜地朝他走了過來。
“我沒……”
話還未說完,又見一道黑焰襲來!但這團黑色異火還未燒出多遠,半空中,便又有一道清澈的聖火憑空轟來,將黑玄異火阻擋在外。這團聖火併不是先前鳳凰的形狀,卻像是一隻又光芒組成的雄鹿一般,護在兩人身前。
“巫羨!”巫虔的注意頓時被吸引過去,她大喊一聲,腳步輕點,已經離開了牧嚴,一躍到了神殿的大殿之中。
隨著她的話語,一個穿著怪異,身材健壯的長髮男子從那雄鹿般的火焰中走出。他的長髮如黑色的海浪一般柔順便宜,雙目卻透出野獸一般的橙色。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頭頂上居然有著兩隻雄鹿的尖角,看起來並非裝飾,而是天生如此。他的衣著極少,從布料和金屬下露出大塊健美的肌肉,但這少之又少的衣物卻是繁雜非常。他的左臂赤裸,唯有右臂覆蓋著一層尖銳的,帶著倒鉤與血槽的手甲。看起來,他似乎是一位在部落中極有地位的戰士。
“神女。”他朝巫虔單膝跪下,垂下了頭。但即便如此,他的神情與眼神依舊高傲,當真宛如一隻雄鹿一般。
“你我一起!”
“是!”
巫族的語言與中原漢語的區別之大,只有一部分名詞和發音有所不同。牧嚴遠遠聽著,居然基本理解了兩人的對話。巫虔現在貴為巫族的鳳凰神女,這個名為“巫羨”的青年看來便是他的部下了。
巫虔抬起手中的仙器“凰骨笛”,輕輕吹響。很快,兩隻宛若實質地的,身披火焰的鳳凰便出現在了她的身邊,盤旋不止。巫羨輕喝一聲,一團火焰頓時覆蓋了他披著甲冑的右臂,即使是面對黑玄魔劍,這戰士居然也絲毫不畏懼退縮,只憑一手便迎了上去!
鐺!
鳳凰火與黑玄異火相撞,同時糾纏著化作虛無。越過火焰,鐵手與黑劍相交,一陣火花四濺,那一隻鐵手居然將黑玄劍握在了手中!
“不知死活的東西!”蘇寒青可怖地大笑一聲,黑玄劍中又是一陣黑火湧出,轉眼便將巫羨手中的鳳凰火壓制了下去。蘇寒青猛然向前一步,黑玄劍一把掙脫了鐵手的掌控,當頭斬下!
但巫羨似乎並不畏懼,他腳步滑動,向後退出一步。卻聽身後兩聲清脆的鳴叫,巫虔笛聲中的那兩隻火鳳已經離開她的身邊,朝二人急速衝了過來。這兩隻鳳凰根本不顧巫羨就在面前,揮舞翅膀,便直接撞了過去!
嘭!
火星狂舞!兩隻鳳凰撞在巫羨的身上,居然化作飛舞的火星,整個穿了過去,未在他的身上留下一絲痕跡。蘇寒青萬萬沒有料到如此,但黑玄劍進攻的火焰已經收不回來,如此近的距離下,她只能伸出左手去擋。
“啊啊啊啊啊!”
一聲慘叫!
這熾熱的鳳凰火一把撞進蘇寒青的懷裡,將她的長袍和皮膚同時燃起。牧嚴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團火焰將她的臉都燒了起來,那張本就蒼老可怖的臉龐,都是被燒得一半焦黑。黑袍燃起,更令她的皮膚髮出一陣“滋滋”的燒焦聲,清晰可聞。
蘇寒青痛苦地叫著,黑玄支地,半跪倒在神殿中。牧嚴突然很想上前扶住她,將她從這無盡的痛苦中拉出來。但他只是下意識地上前了一步,便不知道該怎麼走了——他的力量太小了,他連自己肩上的黑火之傷都沒有辦法,他又能做什麼呢?
“找死!找死!”蘇寒青咆哮著,居然在火焰中站了起來!她的面部猙獰,嘴中不停的在說些什麼。巫虔見狀,眉頭一皺,望向了巫羨。
“解決她吧。”巫羨說道,“先殺黑刀,再毀白塔。”
“你以為這麼簡單嗎!”蘇寒青突然大吼一聲,一把倒提起黑玄劍,將劍刃猛然對準了自己的胸口,一把插了進去!
“什麼?”巫虔驚呆了。巫羨也驚得後退了一步,擋在巫虔的身前。
只見這一劍之下,無數黑色的火焰從蘇寒青的體內瘋狂地湧了出來。頓時,黑玄劍堅硬的劍身突然如活物一般翻滾了起來,一陣,一陣,就好像是是什麼東西的心跳一半。
酒無常……
牧嚴突然想起了自己剛剛下山的時候,與蕭勇一起殺死的那個誤入歧途,被魔劍吞噬的萬劍宗弟子——那個時候,那柄入魔的劍便是插在自己曾經主人的身上,像這樣跳動著。
“攔下她!”牧嚴大喊了出來,但早已經來不及了。只見蘇寒青手中的黑玄魔劍黑焰湧動,身形也比之前大了一些。蘇寒青不再發出聲音了,但黑玄劍卻慢慢地“抓住”蘇寒青的手,將自己從她體內拔了出來。
蘇寒青失去了力氣,但黑玄劍卻再次“醒”了過來。這一系列的動作當中,黑玄劍正操縱者一切,身後的蘇寒青,只是它的傀儡罷了。巫虔巫羨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猶豫。
他們一下茫然了,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懼震驚了:
他們如今所面對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東西……想要毀滅十萬大山,將這裡變成人間地獄的,究竟是這一男一女,還是那白塔與黑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