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入魔仇深(1 / 1)
“你認識我?”黑童子口中說出這話,彷彿根本就不認得牧嚴這個南蠻獸海中的老對手了。此時,他身上魔息縱橫,顯然就是入魔極深,早已被體內的魔血和魔息操縱,原本那個“王鼎”的意識,恐怕已經被潛藏的“魔”吃了個乾乾淨淨,唯有無盡的仇恨,依然驅使著他的行動。
牧嚴倒吸了一口涼氣,望向普延大師——這位德高望重,擁有千年修為的老僧人此刻已經身首分離,落下的腦袋上面容安詳,雙目微閉,似乎沒有一點掙扎和痛苦。普延大師恐怕是將所有的修為都注入到了白骨摘星樓中,想要儘快超度這座魔塔,卻不料被黑童子鑽了空子,含恨而終!
“你……”牧嚴不忍地將目光收回,緊盯著面前失控的黑童子,可話在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來。他只感覺自己體內的魔血也彷彿燃燒了起來,只想將面前這人殺之而後快!
“你認識我?”黑童子又問了一遍,他的眼中除了殺意,也顯露出了些許疑惑,看來對牧嚴的出現很是在意。
他已經完全入魔,似乎連屬於自己的記憶都失去了……
牧嚴想起當初在南蠻獸海中的遭遇,黑童子入魔的程度雖然遠比自己要深,與惡魔之血的融合也不盡人意,但即便如此,兩年時間也不會讓他墮落至此。除非……除非王家村的滅村慘案和斷舍離最後留下的那句話,早已被他看見!仇恨與怒火攻陷心智,才會令他完全放棄自我!
這個樣子……這個完全失去自我,淪為仇恨和慾望的奴隸的樣子——自己若是屈服於體內的魔血,終有一天,也會變成黑童子這個模樣嗎?
牧嚴心裡清楚,此時的黑童子,無論自己與他說得再多,都已經沒有絲毫意義,他早就沒有了屬於“人”的部分,徹徹底底地淪為了邪魔。對峙間,牧嚴左手上的金色魔息漸漸凝聚,鬼手緩緩膨脹,骨片悄悄穿過皮肉,將手臂包裹起來,同時右手持劍高舉,劍鋒正指著黑童子的心口,高聲說道:“將白骨摘星樓和黑玄劍放下!”
“吼!”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吼叫從黑童子的喉間發出,他圓睜著金色的魔瞳,怒道:“你也是來搶奪他的!你也是來搶奪他的!”
他說著,將白骨摘星樓抱在懷中,抓得更緊,另一隻則一把黑手探出,便朝著牧嚴猛抓了過來!
牧嚴輕移腳步,側身躲過這看似普通的一爪,但這一擊不知蘊藏著什麼力量,光是拳風就將他的衣袖撕裂開來。牧嚴吃了一驚,這黑黑童子上一次與自己交手還是在南蠻獸海,那時候他的實力雖然兇殘霸道,但還遠沒有到這個地步,這兩年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可交手之中,他沒有更多的時間吃驚,左手鬼手隨之伸出,一把握住黑童子的手腕,畫境一劍遠遠揮來,朝他的上臂砍去!牧嚴心中清楚,黑童子的鬼手有骨骼包裹,堅硬非常,絕不是自己這一劍可以輕易傷到。但法空和大梵音寺諸僧人已經在自己身後,自己重傷初愈,並不一定是這個“老朋友”的對手,現在這一劍,只是拖延時間罷了。
黑童子手握白骨摘星樓和黑玄劍,必須將他留在這裡!
可黑童子雖然魔性入心,對自己的目的卻清醒地很,鬼手“鐺”地一聲擋住畫境,身體卻毫不停頓,一把朝牧嚴撞了過去,趁著牧嚴防禦的工夫,他已經一步踏出,往大雄寶殿之外跑去。
想走!
牧嚴的左手仍未鬆脫,金光流轉之下,這鬼手中頓時湧出一股巨力,只聽“咔嚓”一聲響,竟將黑童子的右手外骨骼捏出一條裂縫。金色魔紋從牧嚴的手臂上如潮水般湧出,嘩啦一聲從這條裂縫中鑽了進去。
“啊!”黑童子慘叫一聲,他失去了大部分記憶,這才想起眼前的對手不該輕視。但牧嚴的魔息早已鑽進他白骨組成的盔甲內部,化作一股翻騰的巨力,將他的外骨骼生生撕下一塊來,把他漆黑的鬼手燒灼出一條深深的血痕!
“你不要攔我!不要攔我!”
黑童子吃痛,大喝一聲,頓時又有五條刀刃一般的骨片從他的體內突然湧起,骨片穿破肌肉,朝著牧嚴的手上攻來。牧嚴來不及鬆手,被其中一道尖銳的骨片刺穿手心,頓時鮮血淋漓。黑童子趁著這個機會一拳轟在牧嚴肩頭,終於令牧嚴鬆了手。
他不敢再繼續停留,抱住黑劍與白塔,翻身一躍,便跳出了大雄寶殿的大門。
“妖孽!”
黑童子剛剛逃出大門,空中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這片刻時間內,法空終於還是及時趕到。一隻金色大手印從天而降,轟然落在黑童子頭上,將腳下的花崗岩石磚震得粉碎!
這一勢掌法從天而來,力大無窮,黑童子被一掌當頭壓下,巨力之下整個身體都嗡嗡震動,竟然動彈不得。
法空以為對方被他這一掌震懾,連忙落地,伸手便要去奪白骨摘星樓和黑玄劍。可他剛剛伸出一隻手,黑童子的金色魔瞳突然一轉,居然一下恢復了行動,緊緊抓住法空伸過來的右手,咔嚓一聲便將他的手臂捏斷!
“啊啊!”法空慘叫一聲,大吃一驚!他根本想不到這神秘人空手居然有這麼恐怖的力道,劇痛之中,他下意識地將手中金剛杵揮出,一杵頂在黑童子剛剛受傷的胸口,噗嗤一聲捅了進去!
“嗷嗚!”黑童子一下鬆了手,另一隻鬼手捏成拳頭,一拳將法空打飛了出去。隨後縱身一躍,再次化作一道速度極快的黑影,跳入了佛寺當中。法空忍痛握住自己鮮血淋漓的左手,再回過頭,視線中已經找不到黑童子了。
“法空!”牧嚴從大殿中跑出,只看見法空一隻手滿是鮮血,半跪在地上,黑童子早已不見蹤影。他想了片刻,還是蹲下身來,問道,“法空大師,你怎麼樣?”
“我沒事,骨折而已。我師父怎樣?”
“普延大師……”牧嚴心中咯噔一下,一時不知該如何將裡面的慘狀告訴法空,只能慢慢鬆開他,說道:“普延大師恐怕已經……”
“不可能!”法空雙眼立刻瞪得滾圓,喝道,“不可能!我師父佛法修為皆是登峰造極,怎麼可能被這種妖怪……”
法空說道這裡,突然停了下來。身上的暴怒和怨氣不知為何,居然一下離他而去,圓睜的雙眼也慢慢恢復了原來的神色。他嘆了一口氣,說道:“阿彌陀佛。”
“大師?”牧嚴看他的樣子轉變如此之快,不禁有些擔心。
“我沒事。師父這幾日專注於超度白骨摘星樓,本就是虛弱至極,趕來的路上,我心中早就有這樣的擔心。剛才那個樣子,大概是犯了嗔戒。你讓開,我去看看我師父。”
“法空大師,裡面的情況恐怕過於悽慘,還是讓我……”
“不必了。師父他為蒼生而死,你我應該繼承他的遺志,決不能讓這傢伙逃出大梵音寺,讓兩件邪物落入尖人之手!”法空說道,“剛才一番交手,我發現他身受重傷。大梵音寺周圍有佛光結界加持,他魔血外流,不可能還能像之前那樣悄然離開。你馬上追上去,我立刻就到。”
“我明白。”
“我要進去看一眼,穩住各位師兄弟。你要是找到那邪魔,立刻召喚我來,萬事小心!”法空說罷,將僧袍的袖子撕下一塊,一把包住傷口,推了牧嚴一把,便往大雄寶殿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