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鬼獄摘星（1 / 1）
——白骨摘星樓，他終於知道了這座高塔的真相。
無數嘈雜的聲音，聲嘶力竭的哭喊，無法抹消的痛苦，如潮水一般充斥著他的大腦，催促著他，質問著他，誘惑著他。三根白柱之上，層層疊疊的白骨骷髏將他凝視，將所有的東西，盡數壓在這個男人的肩上！
他明白了，他明白了黑玄劍的用意！
這柄墮落千年之久的神劍，並非是一個只知道破壞和燃燒的惡棍，它知道這座高塔中深藏的一切，它知道如何運用高塔恐怖的力量。它所做的，就是尋找一個需要這個力量的人，將這個人，帶入這座白骨摘星樓中！
在黑玄劍的眼中。牧嚴、斷舍離，沒有任何的區別！只要他們渴求這份力量，它就帶他們找到這裡，變成這座白塔的主人——或是奴隸。
你能接受這一切嗎？
雖然身在自己的靈海之中，牧嚴仍能感覺鐺自己的肩膀被壓得嘎吱作響，痠痛無比，那些目光與渴望快要將他壓垮了，他必須做出選擇！更何況，他早已沒有了選擇！
說出來！
說出來！
說出來！
“我來幫你們。”
這句話剛一出口，剎那間，所有的煙霧轟然而散！所有的鬼魂尖叫著，高喊著，竄入柱子上的頭骨當中，發出咯吱咯吱的獰笑聲，高塔搖晃了一下，在震動中安靜了下來。靈海之中，風平浪靜，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牧嚴睜開了眼睛。他緩緩撥出一口氣，一縷幽靈似的白煙從他的口中鑽出，消散在黑暗當中。
恍然間，牧嚴彷彿看到自己不遠處的黑暗之中，正漂浮著一顆緩緩漂浮的星辰，發出耀眼的，冰冷的白光。他伸出手，抓住了它。
白骨。
摘星。
“好了。”黑玄劍當然明白了一切，說道：“一切都齊全了。”
“怎麼做？”
“擊碎所有阻擋你的東西——這還要我教你嗎？”
牧嚴頓時有一種錯覺，或許同樣的話，黑玄劍也曾經對斷舍離說過。這個死去的萬劍宗前宗主，和這柄此刻正漂浮在自己面前的千年魔劍，究竟是誰奴役了誰呢？究竟誰是那些罪惡的始作俑者呢？
他的身體中湧起了一陣力量，一陣可悲的，無力的，哀怨的力量。但正是這一股力量，被無數呢喃著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哪怕是蒼穹，都會被它擊碎。
時間是最好的編劇，它將一切故事都編排得恰到好處。就在這時候，門開了。身負四翼的鴉人“第四”緩步走了進來，慢慢坐在那個屬於他的鐵座上。他的身後跟著兩個鴉人，各自拎著二十餘柄只有劍刃，沒有劍柄的殘破利刃，就連上面的血跡都沒有洗淨。
“我們又見面了。你還沒有瘋嗎，我都有些厭倦了。”鴉人的表情很少，但第四總能從他為數不多的情緒波動中表達出輕蔑來。
“這點痛苦，你太小看我了。”牧嚴抬起頭，盯著第四泛著紫光的眼睛，說道。
“哦？”第四有些詫異，這些日子以來，牧嚴早已被他折磨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若是常人，此刻早已經瘋瘋癲癲，甚至暴死當場，這個年輕人雖然倔強，但也幾乎是走到了頭。可是一晚不見，他為什麼……重新有了精神？
是什麼東西激勵了他？是什麼事情改變了他？
第四還想繼續往下猜測，但對至高無上的“鴉神”的信仰阻止了他——不可能的，在這座屬於主人的神殿當中，一個被鐵鏈捆綁在鴉神雕像上的可憐人類又能做什麼呢？除了祈禱自己的痛苦能有一個盡頭以外。
想到這裡，第四舒展了身體，挑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端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來自遙遠主人的混沌力量從雕像上緩緩湧入他的身體，他抬起手，只動了兩個手指，牧嚴身邊的時間便完全停滯了，這每分每秒，都被他手中湧出的神力所竊取。
“轟！”
神殿震動了一下，第四猛地一驚，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
“轟！”
又是一聲！第四瞪大了自己黑紫色的眼睛，眼睜睜看著面前這個被自己牢牢束縛的男人動了一下手臂！那一隻左手不知何時膨脹了整整一倍，筋脈狠狠爆出，鮮血四濺，令人不寒而慄的骨骼如瘋長的雜草一般從手臂中冒了出來，三道金色的魔紋飛速地漆黑的皮膚表面流竄，如同深深流淌的岩漿。
“轟！”
他在拍打著身後的神像！
不可能！
兩個行刑的鴉人嚇得不敢上前，紛紛轉頭望向第四。第四更是驚訝萬分，但他的力量來自於與雕像緊緊相連的金屬寶座，不能離開半步。他牢牢地控制住主人賜予的神力，卻發現自己從牧嚴身上抽走的“時間”，居然在那一隻鬼手周圍被撕裂了開來。
這怎麼可能！這操縱時間之力是由主人直接賜予的，與力量與境界都毫無關係！就算這個男人的修為在一天之內突飛猛進，也不可能突破“時間”的束縛！凡人……就算是九天之上的神仙，地獄之中的惡魔，都不可能有忤逆主人的力量！除非……
第四說不出這個“除非”來，因為在他的認知當中，這是絕無可能的事情！這個昨天還奄奄一息，接近崩潰的廢人，今天究竟是怎麼了！
“轟！”
這是第四聲，隨著這一聲震動，高大的雕像上發出一聲清脆而“咔嚓”聲，接著又響起一陣沉悶的隆隆聲。似乎有一道裂縫從表面而起，延伸到了雕像的深處，碎裂了開來！
第四緊貼在他的鐵座上，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那來自“鴉神”的力量慢慢地離開了他的身體，“鴉神”的雕像正在裂開，地面上，雕像與鐵座連線的那一塊金屬地面也在逐漸崩塌。他連忙站了起來，指揮那兩個行刑的鴉人開啟大門，嘴裡大喊著：“去！去找闇離過來”
他的身後，傳來金屬雕像粉碎的聲音。無論他怎樣加快腳步，卻總有一個聲音一步，一步，踏在他的不遠處的地面上。第四嚇得發抖，他不能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在自己與主人操縱的“時間”當中，居然有人能夠掙脫出來，甚至……甚至還擊碎了主人在六道中的分身。
這個人，這個人究竟是誰！
他還未將這個問題想明白，下一刻，身體卻是一輕。他能感覺到自己正被一雙大手提起來，自己曾經擁有的一切力量，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他的背上傳來一陣劇痛，只聽見“嘶啦”一聲，四隻黑翼被齊齊撕下，隨著血液滴落的滴答聲，被粗暴地丟在一邊。
他剛想開口求饒，那雙手卻一下鬆開了他，將他丟到了地上。第四不敢抬頭，只能任由那個恐怖的身影一步一步走開，消失在了的走廊中。
他？不殺我？他放過我了？
第四疑惑著，突然感覺背部，四隻黑翼被撕開的地方有一陣劇烈的，撕心裂肺的灼燒感，他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把黑色的，熊熊燃燒的火焰。
黑玄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