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1 / 1）
“如此一來，應是差不多了吧？”
這天，古寒和宮南天狹路相逢，又陰陽怪氣的互懟了一頓。
古寒臉色頗黑，那老東西說話是真的難聽，句句不提“髒”字，卻字字不離髒啊。
即便早有準備，他都被氣的不輕，差點真紅上眼，不管不顧的和其火併一場了。
但！
“恰是這種真實性，才能讓紅樓宗放鬆警惕！”
古寒心中低語。
那夜宮南天借宮沫兒之手約見他，他看似渾渾噩噩，其實是心知肚明的，甚至還提前跟黃老與李伊伊打好了招呼，讓他們不要跟來，免得打草驚蛇。
而後與宮南天會面，兩人看似話不投機，話語夾槍帶棒，互不相讓，卻實則在無形間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宮沫兒給他們倒酒，兩人雖未碰杯，卻共飲此杯！
而後的衝突矛盾自然都是兩人有意而為，為的就是讓紅樓宗放鬆警惕，以待日後……
“郡守府代表朝廷，我助你即是助我！”
“老狐狸，你以為你在與我的合作中能保持平等，分庭抗禮？卻不知你打下的南直郡，終究還是我的！”
古寒抬頭望天，漫無目的的走著，腦海中覆盤此行得失。
踏碎紅樓宗的算計，突破神通境，李伊伊歸心……
新舊聖女交替，與南直郡郡守搭上線，埋下一顆註定會萌芽破土的種子……
“此宗事已了……”
算算時間，古寒來到紅樓宗已經半月有餘，起初的時候還能和那些姐姐妹妹們調笑，但自從紅樓宗高層下了某個死命令後，便無人再敢放肆了。
無美相伴，甚是寂寞。
也是時候離開了啊！
“來貴宗這麼久了，與貴宗宗主卻無緣一會，真是遺憾……煩請憐姑娘通報一聲，古寒前來辭行？”
古寒來到紅樓前，笑道。
神通榜排名第五的憐青絲目光古怪，這些天來，古寒隔三差五就來這裡一次，求見她宗宗主，連她都煩了，古寒卻依舊不厭其煩，好似有個多大的專案要談似的？
不過不知為何，每次她宗宗主都避而不見？
但仔細想想，若換了她是宗主，也不可能見古寒呢！
“天天叫我姑娘，日日叫宗主姐姐，真是個讓人討厭的登徒子……”
憐青絲白古寒一眼，面上冰冷冷，心裡美滋滋。
“太子殿下還是回去吧，宗主不會見你吧。”但歡喜歸歡喜，可規矩卻是不能破的。
紅樓中的太上長老早有交代，所有紅樓宗弟子，一律不得與古寒接觸。
憐青絲曾經數次替古寒通報過，答案皆無例外，這次她慣例搖頭。
古寒定定的看著她，微笑道：“我明天就會下山，此次，是最後一次了……”
憐青絲遲疑，本還想拒絕，卻看到古寒那雙乾淨不夾雜絲毫汙濁的真摯眼睛，心中一軟，嘆道：“那我便再去走一遭！”
“多謝！”
不久後，憐青絲走出紅樓，對著古寒搖了搖頭。
古寒點點頭，抱拳一禮，以示感謝。
隨後，他轉過身來，卻並沒有走，只是背對紅樓，看著這個悠悠天地。
太陽東昇西墜，黃昏的餘光將紅樓染的絢麗多彩，卻也映襯的紅樓前的那道身影有些淒涼。
晚風拂來，古寒白衣飄搖，天上星光萬丈，卻好似與他無關，人間萬家燈火，可無一為他而燃。
夜已深，燈已暗，漫山遍野漸漸歸入沉寂，他終究被黑暗所吞噬……
紅樓第五層，一個宮裝女子睜開眼睛。
她是第五重的存在，已經修出了感知，隱隱“看”到了紅樓前的景象。
這十多天來，古寒來過此地多次，變換著各種理由想要見她，卻無一都被以各種藉口婉拒了。
“今夜之後，他便會走嗎？”
紅樓宗宗主眼中閃過一絲茫然，緩緩走到梳妝檯前。
對於愛美女子而言，梳妝檯本是最喜愛之物，以往的她也格外重視，可近日卻不知為何……竟然有些積灰，就連梳妝鏡都被一塊紅紗給遮掩了起來。
虞音輕輕拂袖，灰塵飄去，紅紗拂起，顯露出鏡中一張美不勝收的面容，鏡中人一顰一笑，都散發著莫名的氣息，有種禍亂眾生的味道。
管中窺豹，不難看出其年輕時的風采。
但終究是年輕時了……
虞音摸著自己那張即便保養的再好都難掩魚尾紋的臉龐，古寒每次來都稱憐青絲姑娘，興許會讓憐青絲惱怒，更隱隱成為了紅樓宗弟子間的笑柄，說他飢不擇食。
但只有虞音知道，那一聲聲姑娘，其實是對她說的！
“若是在你眼中，憐青絲只是姑娘，那麼……我便也可以當得起宗主姐姐這聲稱呼了吧？”
虞音苦澀一笑，在改天換命大法的輪迴夢境中，她展現出的是一個曼妙多姿，天上少有地下難尋的美人兒形象。
那倒也確實是她，沒有一丁丁的誇大，只是……那是最年輕，姿儀最好時候的那個她啊！
而現在，她已老……
虞音不見古寒，一來是確實沒什麼好聊的，古寒代表朝廷，而她宗則是正九魔十，兩者不可能有轉圜的餘地，她宗不能征服古寒，古寒也休想收服她宗！
二來，則是不知為何，她有些莫名的怕，怕古寒見到這個模樣的她……
虞音忽然大手一揮，燭火昏暗的房中忽然憑空出現三副畫。
第一副是盛世江山圖，千山萬水只在腳下，唾手可得。
“男兒大丈夫，當志在四方，生於此世，何不逐鹿天下？”
虞音呢喃自語。
第二幅是一男一馬縱馬狂奔，對身後金碧輝煌的皇宮視而不見，眼中只有彼此的虛影。
“人生百載，十年少小，十年老弱……白衣縱馬遊天下，朝遊北海暮蒼梧……”
虞音沉默。
第三幅是的背景是世外桃源般的小山村，主旨是一屋兩人三孩童，簡簡單單，清清淡淡。
“門前含飴弄孫，溪頭臥剝蓮子……”
虞音閉上眼睛，這三副畫是古寒在夢境中所做，當時的古寒還未完全醒悟，還在幻想著與她成婚後的如歌歲月。
當時在夢中，她隨手抹去，言其無稽之談，好似鄙夷至極。
可誰又知道，某人已牢牢記在了心中？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晚春的夜還是有些淒冷的，朝陽望來，紅樓前的草葉不知何時彎了腰，滑下一滴清純的露珠。
吱呀～
紅樓宗宗主開啟窗戶，迎接旭日光輝，不經意低頭看去，樓前已不見那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