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井底之蛙（1 / 1）
“只有一壺酒？”
周清愣了愣，隨後嘆息，罷了，想必對方在封劍宗中也是不得志之人，這才被安排在這個時候送飯。
“前輩如若不嫌棄，不妨進來吃點？”
周清是禮部尚書之女，自然懂禮知儀，邀請道。
青袍老者笑了笑，道：“姑娘邀請，不敢不應。”
等青袍老者進入院落後，周清便去了後廚，幸而她還有點存糧，這才不至於在這般關頭餓著。
而老者顯然也是一個知禮之人，進來後並沒有亂走，而是找了張石桌，從懷中取出兩個酒杯，拍開酒罈封泥，自顧自倒酒。
忽然，又一個麻袍老人飄然而至，恰好落下了另一個酒杯前。
“我輸了。”
青袍老者微笑道。
他自然是封劍宗的太太上長老，大夏武林共尊的三為天下第二之一，劍老人！
此刻的他再無數天前的意氣風發，就連鶴髮童顏的臉色，都鬆鬆垮垮，展露在外的氣勢，竟比黃老這個將死之人……都不差多少了？
他雖然在笑，可笑聲卻那般蒼涼。
黃老眉頭微皺：“怎會如此？”
古寒等人看不到的大戰，自然瞞不過他的眼睛，雖然到了白熱化後，戰鬥波動太過劇烈，他沒親去，故沒有看到全貌。
可，從有限的景象來看，縱然那個池柳渡口來客神通更高一籌，可劍老人的劍力卻更盛一線啊，更別提還有魔劍助威了？
池柳渡口另一頭的世界固然強大，但劍老人卻亦是此方天地的佼佼者，並不下於全盛時期的他。
白天數千劍升空時，所有人都覺得是劍老人輸了，封劍宗弟子惶惶不安，卻唯獨黃老對劍老人很有信心。
因為，黃老信他便是信自己，同境之內，他不覺得自己會弱於人！
為何……
“那柄劍，我無法掌控。”
劍老人又開口，聲音中有著難言的落寞。
他輸了，但並不是輸給了清癯道人，而是輸給了魔劍，亦或者說……他輸給了自己！
黃老早告誡過他，以魂煉劍這條路行不通，以人命堆出來的劍，就算真成了，也不會是靈劍，而是魔劍。
當時他卻固執的以為，就算是魔劍，也是他之魔劍，他的劍，只順他心意，任他執掌！
但當他真的握上那柄劍之後，他才知道自己修煉上百年的堅毅劍心有多麼可笑，那柄劍給予他的誘惑，他根本無法抵擋！
所以，他扔了。
他扔了，自然就輸了……
“埋葬在歲月中的舊紙堆中有這麼一句話，我們這個世界是殘缺的，我們生來便是遺棄之民。”
“我自認為我的劍道已經完美，卻依舊擋不住魔劍的魔欲侵蝕。”
“我們這個世界，應該沒有任何人能掌握它吧？”
劍老人嘆息道，氣態越發落寞了，他是劍者，劍者本當頂天立地，最是剛強。
但他知道，他道有缺，他這輩子都不可能突破天人境了，就算再煉出一把魔劍，也不能啊！
黃老默然，劍老人今日經歷的事情，他五十年前便經歷了，同為失敗者，他不知道怎麼慰藉劍老人。
當然，劍老人也不需要他的慰藉，虎雖老弱，卻亦可嘯山林！
今日劍老人找他，並不是來尋求安慰的，只是驟然遭逢大變，悲傷的心無處安放，有些話不吐不快，有些疑惑想要求一個答案罷了。
“既然生來便不完美，那我們這麼努力修煉，又是為了什麼？”
劍老人惘然道。
黃老道：“如果不修煉，只是井底之蛙，只能看到井口的天，修煉之後，才有望跳到井緣，看到更廣闊的天空，更真實的世界。”
“就算真實的世界不那麼美好，但起碼你來了，你看過了，就算不能征服，也沒有遺憾了。”
劍老人搖頭道：“井底之蛙，固然可笑，卻也樂在其中，井緣之娃，所見之天地固然更加真實，卻終究無法跳出那個井。”
“見識越廣，絕望越大，未必就比井底之蛙更好了。”
他聽懂了黃老的意思，那是縱然絕望，也要在清醒中活著，不能過的渾渾噩噩，在無知中滅亡麼？
但他卻覺得，既然再怎麼努力都無法跳出井口，得到真正的大自在，不如從一開始就選擇認命，樂天知命啊！
在愚昧中歡愉，總比在痛苦中清醒，好過許多……
“看來，你也不能給我答案。”
劍老人看到黃老無言，不禁自嘲的笑。
他知道自己這個想法有些頹廢，與劍者之心背道而馳，但他就是忍不住如此作想啊。
沒有人知道，握住魔劍的那一剎那，他遭遇的打擊有多大……
他來找黃老，便是想要有人來提點他，讓他走出迷惘，重拾道心。
他本以為黃老可以，現在看來，黃老也只是在絕望中徒步，最多比他多修補了一兩分道心罷了，卻還沒有看到真正的光明。
這個世間，應是沒有人可以指點他了。
黃老見此，亦無可奈何，他本就是失敗者，又何談開解他人？
不過，他想了想，忽然道：“我知道你此來之意，我尚在水中，不能救你，但有個人或許可以給你啟迪。”
“誰？”
“他！”
“我？”
劍老人、黃老、古寒三人對視，大眼瞪小眼。
話分兩頭……
古寒先前開窗……至於為什麼開窗就不提了，便恰巧看到黃老飛身而下。
以他之敏銳，自然覺察到了來者不一般，甚至還隱隱猜到了來者身份，所以才偷摸上前，伸長腦袋，豎起耳朵，想要聽到一點隱秘。
結果，他才剛趴好呢，就被黃老攝來，直勾勾的盯著他，眼下正怵的慌啊。
“沒錯，就是你！”
黃老拍了拍古寒的肩膀，笑眯眯道：“老夫給你尋了一個好差事，若是辦成，自有好處，若是不成……小心你的頭！”
古寒弱弱道：“大頭還是小頭？”
黃老：“……”
這傢伙近來是太安逸，色令智昏了是吧！！
難道是大頭，你就無所謂了嗎？
劍老人看著古寒，笑容玩味：“大夏太子？”
古寒的修為雖然不咋滴，實力也就那樣，但畢竟身份不一般，近來搞出的動靜也不小，他還是有所耳聞的。
“太子殿下覺得，我們這麼努力修煉，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