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何等奇葩(1 / 1)
這場風波,終於伴隨著馮永的率眾離去而暫時告一段落了。
但無論是明裡的明爭還是暗裡的暗鬥,卻又似乎只是剛剛拉開了序幕。
眾人各懷心思,誰也沒能真正達成自己當初預期之中想要的結局。
而真說要從中選出一名最為迷茫的參與者的話,怕不就是萬寶樓中始終繃緊了腦中那根弦的王管事了。
按照洪風的命令,王管事幾乎就在第一時間便調動來了黑市當中最為精銳的戰力,不僅在萬寶樓的四周暗暗埋伏,連離開黑市的幾處重要關隘處也是嚴防死守,為的就是能夠徹底將羅修拿下。
但一直等到作為最大受害者的馮永都帶著兒子的屍體離開了,王管事那邊依舊沒有半點動靜。
原因無他:作為黑市主家的洪風丟了……
這種毫無徵兆的消失,讓原以為一切都已準備就緒的王管事頓時就懵逼了:沒領頭的了,之後又該怎麼辦?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在他身後突然響起了一聲滿帶懶散之意的聲音:“你怎麼還在這兒?”
“洪老?!您這一夜都去哪了啊!”
王管事聞聲大喜,轉頭觀看時,果然發現自己的主家洪風正睡眼惺忪地邁步走向自己,身上還半披半蓋著一件身為寬大的袍服,看上去並不怎麼合身的:“去哪?當然是睡覺啊!否則大半夜的還能幹嘛?”
王管事聽到這種回答時瞬間就有些崩潰了,看了看洪風又看了看不遠處的羅修,甚至有些語無倫次道:“可……您昨夜不是說……他……”
“哦,人總是會變的嘛!我就不能突然頑皮一下改改主意嗎?”
“…………”王管事整個人都傻了,自己還是頭一次看到作為黑市主家的洪風會有如此不靠譜的模樣,也不知這一夜之間在他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小的再斗膽問一句:那位羅姓的丹師又該如此處理?”
洪風大大咧咧地隨口答道:“還能怎麼處理?好好招待啊!你惹得起這種人嗎?他真說一時不爽把整座萬寶樓都拆了,你能攔得住?”
王管事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牽動抽搐了幾下,暗道你當黑市主家的都不去攔,我們這些當手下人的何苦要去賣這個命啊……
“去吧,就按我吩咐的去辦,另外把周圍這些人都給撤了,別整的咱們黑市好像對來往的客人圖謀不軌似的,這要傳出去容易影響客源懂不懂?啊……呃!”
洪風一邊說話一邊懶散不已地打了個哈欠,而後更是無視面色古怪的王管事,徑自轉身離開了:“我去補個回籠覺啊,沒事別喊我,小心我有起床氣……”
眼瞅著主家晃晃悠悠離開萬寶樓的模樣,王管事當真已經無奈到了極點。
他只覺昨日那位少年丹師來到萬寶樓過後,整座黑市似乎都開始變的不正常了……
羅修倒是並未想得如同王管事那麼多,只是覺得自己終於能夠藉此空檔稍稍喘息一下了。
而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了一聲妹妹羅薇的輕聲詢問:“哥……你怎麼這麼早就在外面啊?我們又要開始趕路了嗎?”
羅修聽到妹妹的聲音時心中一動,這才將背了一夜的羅薇輕輕放在了地上,並從丹師令中翻出了一件自己的袍子披在她的身上抵禦著清晨的風寒:
“丫頭乖,哥已經把給你治病的丹藥煉製出來了,待會兒找個沒人打擾的地方給你服下,你的病很快就會有起色了。”
“真的嗎!”羅薇那雙大眼睛頓時一亮,隨後卻又滿是心疼地摸了摸哥哥那張滿是疲憊之色的面孔:“哥……你一定累壞了吧?”
“沒什麼,只要你好好的,哥再怎麼累心裡也踏實。”羅修笑著摸了摸妹妹的頭,而後重新將她背了起來:“你再眯一會兒攏攏心神吧,服下丹藥之後可能需要一些時間去吸收藥力,未必還能再好好休息的。”
“嗯!”羅薇乖巧不已地答應了一聲,摟緊羅修的脖子便再也不願鬆開了。
饒是以邱紅衣這種見慣了血腥的女子,在看到如此溫情的一幕時臉上也是不由多了幾分柔和的笑意:“我去讓黑市的人就近另外給你們安排一個房間吧,一經此事過後,萬寶樓怕是不能繼續再待下去了。”
羅修聞言臉上頓時多了一抹厲然之色:“你是說這裡還會繼續有人來找我尋仇嗎?難不成還是馮家?!”
“馮永沒有那麼傻的。”邱紅衣淡笑一聲反手將那條紅緞帶重新纏回到了自己的腰間:“有我跟嚴凱在你身邊一天,他便不敢輕舉妄動。”
“讓你離開這兒是因為昨夜鬧出的動靜實在太大了,估計自此過後你的名號很快便會響徹黑市了,若是不及早另尋個去處的話,對你們兄妹而言未必是什麼好事。”
“所以依我的意思:你在助你妹妹服下丹藥穩定了病情之後,還是儘快跟我走的好。”
“跟你走?”羅修聞言不由一陣錯愕:“去哪裡?”
“這些之後自然會跟你細說的,現在還是先離開這兒再說吧。”邱紅衣說罷隨意向一旁聽了一陣的王管事招了招手:“明白了嗎?”
王管事自得了主家洪風的命令後便在此殷切侍奉著,此刻聽到邱紅衣吩咐自己時當即滿面堆歡地連連點著頭:“是!一切遵照宗師您的意思去辦,小人這便派來車馬迎候諸位。”
“儘快,我不保證不在洪老頭的地盤上動手。這麼多瞧熱鬧的堵著不散,看了就煩。”
耳聽得紅衣宗師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句話時,原本還想再看看後續發展的一眾旁觀者頓時面色連變著。
而後更是爭先恐後地紛紛離開了此處,生怕晚走一步便被紅衣宗師所遷怒了。
“心裡沒個數,是人是鬼的都想往前湊合湊合佔點便宜,也不知誰慣出來的臭毛病。”
邱紅衣冷冷說罷,率先上了那輛王管事命人拉來的車馬,而後挑起車簾衝羅修揮了揮手:“走吧,正好藉著趕路跟你簡單說點事。”
羅修微微點了點頭,揹著妹妹隨同她一起上了那輛甚為寬大、奢華的馬車當中。
嚴凱隨後跨坐在了車廂外的轅座上,作為車伕趕車跟上了前面引路的車馬。
眼見羅修坐定之後,邱紅衣終於不再如待在外人面前那般冷漠桀驁了,反倒猶如一個好奇的小女孩般隨口向羅修發問道:“你真的就從未向嚴凱問及過我的身份嗎?”
羅修扶著妹妹靠坐在車廂中的一張軟榻上後,微抬眼皮看了邱紅衣一眼:“你是不相信他,還是不相信我?”
“就因為都信,所以不理解啊!”邱紅衣滿帶無語之意地白了羅修一眼:“正常人哪有對這些一點都不好奇的啊!”
“我不是正常人。”
“…………好像突然一切都解釋得通了呢。”
邱紅衣此刻宛如一個受了氣的孩子一般,撇了撇嘴將頭歪向一邊不再理會羅修了,哪還有半點高高在上的冰冷宗師的模樣。
“有些話,我很少對別人說,甚至從未說過。”
“不過今天既然你問起了,我也難得有空,便對你隨意說幾句吧。”
“你當解釋也好,當牢騷也罷,我總歸都不會再說第二次也就是了。”
邱紅衣聞言頓時精神一震地再度坐直了身軀,眼中更是充滿了好奇:“你說!”
“你說我為什麼不問,我大致能夠總結出兩點:第一點是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天,你會親自將你願意說的訊息透露給我知道。”
“因為天底下就沒有任何一個陌生人,會平白無故地給予另外一個陌生人不計回報的幫助,我並不覺得你能免俗。”
邱紅衣聽到羅修這個答覆時不惱反笑地“撲哧”了一聲:“這話說得有些難聽,但確實透徹,那第二點呢。”
“沒空問。”
羅修再度答覆之時分外言簡意賅:“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疲於奔命過,但對我們兄妹而言,每天只是活下去便已經足夠耗盡我們所有的心力了,實在沒工夫再去反覆揣摩一個外人究竟是抱著何等的心思在接近我們。”
“我唯一能辦到的一點,便是盡我所能地不再讓她受到半點委屈。有了這一明確的目的之後,為此所做的一切便都是理所應當的。”
“至於剩下的人與事,我無心去猜,更無意去睬,我們得先顧著掙命。”
如果說邱紅衣方才還是帶著玩笑之意在等待羅修的答覆,那麼當羅修說完這番話後,她的臉上已經滿是駭然了。’
在這個一度被自己都險些當成誤打誤撞才觸動了龍虎鐘的少年身上,邱紅衣看到了自己從未見識過的傲骨,更看到了令自己都咋舌不已的堅韌。
邱紅衣深吸了一口氣後緩緩衝羅修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
“既如此,我便也跟你說明自己的身份吧,是這樣的……”
“沒空聽。”
“???你說啥?!”
“時間到了,誰讓剛才讓你說你不說,非要聽我說的?”羅修猶如念繞口令般含糊嘟囔了一句,隨後眼皮猶如打架一般迅速粘連在了一起。
除了他自己之外,沒人能明白他在昨夜當中究竟耗費了多大的心力,還能夠撐到現在這一刻,已經堪稱奇蹟般強悍的體質了。
看著跟妹妹互相倚靠迅速入睡的羅修,邱紅衣的額頭之上頓時便不自覺地暴起了幾條青筋:“這傢伙到底是踏馬何等奇葩的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