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景三（1 / 1）
羅修聽到這個聲音時不由一愣，萬沒想到這地方居然真的會有人在，只能略帶好奇地隨口答應了一聲：“我。”
藏書樓中頓時傳來了一陣略顯紛亂的聲響，緊接著便見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從裡面跑了出來，路上不知撞歪了幾座破敗腐朽的書架。
“你……你是什麼人？”一個顫抖中滿帶畏懼之意的聲音頓時響起，問話之人的臉卻並不是在對著羅修。
羅修看著面前這名身形佝僂不已的老者，腦袋幾乎已經快含到胸口的位置了，背後更是高高隆起了一個鼓包，看樣子應該是駝背得極為嚴重。
而那名老者的雙眼之上，更是用鋼絲圈著兩個厚厚的茶色鏡片，看上去足有油瓶的瓶底那麼厚。
即便相隔已經不足幾步，羅修竟是都沒能隔著這幅鏡片看清這老者的眼神再往哪裡瞅。
總歸必然不是自己所處的方向就是了……
“呃……我在這邊。”無奈之下，羅修唯有再度開頭提醒了他一句。
老者這才驟然驚覺地將頭轉向了羅修，隨後小心翼翼地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試著探了探頭，看樣子是想極力看清羅修的面貌。
不過如此持續了片刻之後，老者終歸還是有些懊惱地選擇了放棄：“愛是誰就是誰吧，反正我除了達莫上師都不認識的……你走吧。”
“走？”羅修哭笑不得地看了這個駝背的半瞎老頭一眼：“我為什麼要走？”
駝背老者聞言一怔：“這裡是藏書樓啊！”
“呃，所以呢？”
“所以你必定是找錯地方了啊！西蠻的人怎麼會進藏書樓來？！”
“…………好有道理的樣子，我竟無言以對。”
羅修無奈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叫羅修，雲國來的，到藏書樓是為了借閱一些典籍，老先生方便的話能容我進去嗎？”
“啊？雲國來的？”駝背老者聞言大駭，隨後幾乎下意識向後連連倒退了幾步，身子更是不住顫抖著：“不……不要殺我啊……求你了！”
“這踏馬就踏馬的離譜兒……”羅修滿頭黑線地硬生生止住了邁出去的腳步：“為什麼你會覺得我想殺你？借個書而已，你跟我都沒那麼大的罪過啊！”
“你們到西蠻來，真的不是來殺人的嗎？”駝背老者躲在門框後面象徵性地看著羅修，言語間滿是難以置信：“這跟我聽說的不太一樣啊……”
羅修對此著實有些哭笑不得，又不好真因此而對個老頭髮火，只得耐心解釋道：“老爺子，凡事不要聽風就是雨，畢竟耳聽為虛，眼見為……靠！”
下意識看了一眼他鼻樑上的兩個加厚瓶底之後，羅修頓時就覺得自己今天是解釋不明白了：“罷了，你要是實在不願意放我獨自進去的話，待會兒我找幾個西蠻中人一起吧。”
那駝背老者看樣子雖說依舊對羅修頗為畏懼，但聽完他這句話時，總歸還是比最初時分要緩和了幾分，甚至反倒出言喊住了他：“你要真不是為了殺我而來的話，就進來吧！”
“不容易啊……”羅修是著實覺得這老者有點慘得慌，輕嘆一聲邁步走向了藏書樓的正門，同時隨口問了他一句：“老先生是專門在此看管這座樓的嗎？怎麼稱呼啊？”
駝背老者此刻正為羅修拉開了另外的半扇破門，聽他問話時怯生生地回答道：“我姓景行三，也沒個大號，就指著景三當名字了。”
羅修一愣：“聽這姓氏……老爺子不像是西蠻中人吧？”
“啊……確實不是。”景三緊張不已地為羅修讓開了進樓的去路：“不過究竟是哪裡的，我實在也是記不得了。”
“達莫上師只說我是幾年前被他從路邊上撿回來的，自那之前的事，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這些年來我就待在藏書樓中度日，想來也有不少年了吧。”
羅修聞言忍不住出言調侃道：“哈？西蠻的那位上師還有這種癖好嗎？閒著沒事就上大街上撿老頭兒去……他該不會是奔著你低保來的吧？”
景三倒是因此而不再那麼畏懼羅修了，苦笑一聲搖著頭道：“據上師所言，我那時已經身受重傷奄奄一息了，沒人管的話連當夜就活不過去，所以他老人家才大發慈悲地將我帶回了承命宮中醫治。”
“不過在那之前的事，我是真的忘得乾乾淨淨了，甚至不記得我到底為什麼會受那麼重的傷……”
“好在現在有這一方淨土可以立足，平日裡看看書，曬曬太陽，也挺好的。”
羅修聽景三叨叨唸念地說起他的過往時，內心也是不由微微有些感慨。
活了大半輩子，最後卻是將這大半輩子裡所經歷的事都給忘了，也不知對這老者而言究竟是福是禍。
好在看這老爺子精神狀態還是不錯的，再加上這地方確實清靜得令人髮指，倒是也確實頗為適合他在此安度晚年。
羅修正在略覺悵然之時，景三不知從哪裡拿過了個光禿禿的雞毛撣子，用它拂掃著附近幾座書架上的灰塵。
藏書樓從外部看雖說甚為破敗，但真說到了內部之後，總歸還是比外面的光景要強得多。
看來這老爺子以一人之力也沒少在此清掃，此刻更是主動向羅修詢問道：“您想查閱哪類的典籍啊？我來給您帶路。”
羅修點了點頭後隨口回答道：“這裡有關於丹術一道的書籍嗎？”
“丹術啊…………”景三雙眉緊鎖地回想著，片刻後才不甚確定地回答道：“在頂樓當中，似乎是有一座書架專門用來盛放這類典籍的。”
“不過我這幾年歲數大了之後腿腳就不怎麼利索了，我又看不懂丹術的書籍，因而許久都未能上到過那一層了。”
“您如果不嫌上面的灰土太大的話，我倒是願意帶您去試著找找。”
羅修點頭道謝道：“那就有勞老先生了。”
景三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佝僂著自己的駝背返身走向了登樓的臺階。
途中擋路的書架雖說眾多，但景三在心神穩固下來之後便再也沒有撞到過任何一座了，看樣子確實是熟於這裡的陳設位置了。
藏書樓的規模本就不算大，饒是景三的腳步並不算快，有片刻的工夫便已經登到頂樓之上了。
不過不同於下方那幾層的是，在頂樓的藏書房間之外，卻是鎖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銅鎖，看樣子確實已經很多人沒被開啟過了。
“您等我找一下開門的鑰匙啊……”景三推了推自己臉上的茶鏡後，在自己衣服的口袋中不斷翻找著，許久過後，終於哆哆嗦嗦地從貼身的內襯口袋當中摸出了一把包裹在油布當中的鑰匙來，面帶喜意地衝羅修晃了晃：“啊！找到了！”
羅修無奈一笑：“老爺子，要不……我來開？”
“不用不用，我肯定能打得開的！”景三一臉倔強地摸索著前行了一步，而後試探著將手裡的鑰匙捅向了鎖孔當中。
“咔噠！”
在不知多少此的開鎖未遂之後，景三終於滿面得色地將門給捅開了，而後還不忘衝著羅修傲然道：“你看我！我就說我一定可以的！”
“是是是……景老爺子牛X……”羅修像哄個老小孩一般連連誇讚了景三幾句，這才隨手推門進入了頂樓的房間當中。
“咳……咳咳……”
猝不及防之下，一把推開房門的羅修幾乎被內中強烈的腐敗灰塵氣息給嗆得連呼吸都有些苦難了，只能立時便以靈氣罩在了自己與景三的身上：“果然是好多年沒人來了啊……”
“天命可汗是不是都忘了自己在承命宮中還有這麼座藏書樓了？”
景三聞言也是有些尷尬地一笑，隨後率先走在前面為羅修引著路，並岔開了這個話題：“依照我的記憶，丹道之術的典籍應該就放在靠近窗邊的這個角落當中……啊！摸到了！”
尋路基本靠手的景老爺子滿面興奮地回頭招呼著羅修：“就是這座書架！上面全都是關於丹術一道的典籍！”
而羅修在見到那座書架上的情形時，整張臉瞬間便變得有些古怪了：“全部？”
“對啊！”景三說著隨手往那座書架的邊緣處一按，用的力氣並不算大。但即便如此，書架卻還是險些因為他瘦弱的身軀而直接搖晃倒地：
“咦？！”景三終於也察覺到了問題的所在：“這書架怎麼會這麼輕？？？”
“因為它真的就只是個書架啊……”羅修幽幽長嘆一聲時，上前從那座書架的縫隙間摳出了一本紙張都已經卷邊泛黃的薄薄書籍：“還不錯，好歹給我剩了一本。”
“啊？？？”景三滿面錯愕地急忙探出雙手來在這座書架上不斷摸索著，幾乎將自己能夠夠得到的每一層都摸遍了。
但最後才發現，書架上竟是果真如羅修所言，連一本多餘的書籍都已經沒有了。
“怎……怎麼會這樣的啊！我初到此處時分明還有將近一書架的書卷典籍的……難不成是被人給偷走了？！”
景三說到此時滿面的驚恐之色，看樣子比剛才初見羅修時還要害怕得多。
“我覺得可能性不大吧……”羅修看著空蕩蕩的書架無奈嘆息了一聲：“西蠻當中的人會偷書，本身就是一件難以理解的事，更何況還是關於丹道的書……他們又不缺東西燒火，沒必要爬這麼高偷那些玩意兒的。”
羅修調侃之餘，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手裡唯一所剩的那本冊子，隨後卻是忍不住自嘲一笑道：“人要是倒了黴啊……就剩一本書還不是印刷體的，難不成那竊書的賊還有記筆記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