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活路（1 / 1）
羅修在聽完這個訊息過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當中。
千重塔對於龍虎山而言，本身或許並不算什麼核心區域，但在康家那幾兄弟逐漸控制了龍虎山，並將重心逐漸向著千重塔轉移過後，這裡便可以說是龍虎山中的命脈要地了。
而按照第一鎮域當中的那幾名龍虎鎮衛所言，越是位於高層的鎮域，其對於龍虎山的影響力便也越大。
甚至按照羅修最初的猜想，除了康銅、康鋒之外的其他康家幾兄弟，都應該活躍於層次最高的十二鎮域才對。
可現在聽眼前這肥胖男子所說，這裡竟然整個鎮域都是靈牢本身？！
靈牢就意味著這裡的所有人都將受到靈氣的限制，而加之沒有鎮衛管理的話，便極有可能意味著無序與混亂。
羅修很難理解康家那鮮有露面的幾兄弟究竟是怎麼想的，但現在確實也容不得他再多去思考了。
羅修低頭瞅了一眼被自己踩住的肥胖男子，雙眼微眯著來回打量著他：“你可以的啊，靈牢當中還能活得這麼滋潤？”
“就衝你這一身的肥肉，每天搶空投的時候能搶過別人嗎？”
那名肥胖男子也不知道到底是招惹了哪路的煞星了，只能戰戰兢兢地低聲回答道：“十二鎮域之中是不需要透過搶奪那些物資過活的，除了無法離開這片空間之外，這裡幾乎就是一座獨立存在於世間的小鎮子。”
“哪怕是像我們這些打雜的小嘍囉，只要盡心盡力地辦好諸位宗師們所交代的事，也總歸還是能夠混上一碗飯吃的。”
“嚯，那你的碗得多大啊？能吃成這樣……”羅修有些無語地吐槽了一句，轉而將自己的那條腿稍稍抬起了幾分：“你站起來，老實回答我幾個問題，然後我就繼續配合你幹你打雜的工作，如何？”
肥胖男子的臉上頓時現出了幾分錯愕到極致的神色，但很快便已經連連點起了頭：“好好好……只要您不殺我，您問什麼我肯定就回答什麼……”
羅修瞅了一眼不遠處虛掩著的一道簡易木門，似是通往外界的。又看了看身邊，一座粗陋到極點的木屋，一看便是早時臨時搭建而成的作品，低矮且潮溼，完全不適合平常居住。
羅修看完這些之後若有所思地隨口問道：“你剛才說的宗師狩獵場，就在這外面嗎？”
肥胖男子面露忐忑地連連點著頭：“是的！今天是諸位宗師們例行狩獵的日子，日出時分，就會有一百個成為目標的獵物被投放入狩獵場中。”
“而這裡，便是其中一處投放點。”
羅修眉梢略然一挑，目光再度在這空蕩不已的破舊木屋當中掃視了一圈：“這裡除了我之外，好像連個活物都沒有。”
肥胖男子神色尷尬地下意識將頭轉向了一邊，沒敢回答羅修這個明顯並不需要回答的問題。
羅修面色微沉地冷聲追問道：“那些宗師們，真就以狩獵活人為樂趣嗎？”
“不是樂趣……是必須要進行的訓練。”肥胖男子說到此時也是不由重重嘆息了一聲：“按理說我一個臭打雜的，也不敢隨意去評斷宗師們的對錯。”
“但就我這些年來在狩獵場中做雜務的經驗來看，有相當一部分的宗師們對於這種狩獵，內心都是頗為牴觸的。”
“可是沒辦法，十二鎮域當中對於這些頂尖精英們所設立的法則實在太過嚴苛了。”
“要麼變成更有價值的人，要麼隨同那些沒有價值的人一同死去，沒有第三個選擇的。”
肥胖男子說到此時，臉上的神色立時便灰暗了下來，似是終於逮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人一般，也不管羅修是不是在問，便已經自行接著往下說了：
“不要說是宗師大人們，就算是我們這些最底層的小人物，也隨時都有可能因為些許的差距被當成垃圾丟掉。”
“我不怕您笑話，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在狩獵場中工作了。上面放話已經找到了頂替我的人。”
“一旦我的職位被人取代，我也就立刻便會變成沒有任何價值的廢物了……真到那時，我便只能提心吊膽地生活於等待死亡的恐慌當中啊！想想都好可怕……”
肥胖男子說到此時已是聲淚俱下，看來確實是在這件事上壓抑了太久了。
羅修看到這一幕時人都傻了，現在坐牢都要面對這麼大的壓力了嗎……還整出職場上勾心鬥角的那一套了？
“行了！嚎幾聲痛快下得了，我這馬上要COS獵物的人都沒哭，你嚶嚶嚶個錘子啊！”
羅修的一聲斷喝，嚇得那名肥胖男子趕緊止住了號哭之聲。
噹噹他細品羅修的這句話後，卻又立時便滿面驚詫地看向了他：“你……你不趁現在逃跑嗎？！”
肥胖男子這些年來也極少遇見像羅修這樣的人，明明都被捆成了粽子了，還能隨手間便反制住自己。
而更讓自己覺得難以理解的是：這傢伙居然不趁著宗師們未到場時以最快的速度逃離這裡？！
“廢話那麼多呢！我問你還是你問我？！”羅修不輕不重地再度在他身上踢了一腳，嚇得那名肥胖男子趕緊立時端正了坐姿：“您問，您問……”
“狩獵場中的規則是什麼？那些宗師們又是如何捕殺我們這些獵物的？”
肥胖男子忐忑回答道：“並沒有太過細化的規則，但是有一樣絕對不可違逆的條例：任何一個宗師如果在十二個時辰之內沒能帶著自己的獵物離開狩獵場，便視作試煉絕對性的失敗了。”
“作為懲罰，在下一月的狩獵活動中，那名宗師便會隨同新一批的獵物一起被送到狩獵場中，並持續接受十二個時辰的連續追殺。”
“而唯一抵消這種懲罰的方式，便是在狩獵的過程中反殺至少一名宗師。否則的話，便會繼續被當成獵物留在狩獵場中，並等待迎接下一場的狩獵。”
“普通獵物的人選如果僥倖並未死於頭一次的獵殺中，是可以有被赦免的可能的。”
“但唯獨被懲罰的宗師不可以。”
“每被關押於此作為獵物多一個月，他便需要多殺一名宗師以抵消自己的罪責，直至殺夠了數量為止。”
連羅修聽到這種法則時，都不由略然皺了皺眉，這種懲罰，著實透露著令人絕望的陰狠。
“有人受到過這種懲罰嗎？結果如何？”
肥胖男子苦笑著點了點頭：“有是有，不過下場大多極為悽慘，不是被前來狩獵的宗師們所獵殺，便是自己不願受辱而選擇了自我了斷。”
“但我可以拍著胸脯保證：哪怕他們死了，他們也同樣並未被上面的人放過，依舊被利用成了十二鎮域當中不容忽視的力量……”
羅修只是聽他模稜兩可的複述，幾乎便已經察覺到了他言語之間的絕望。
看來龍虎山中的宗師們，終歸還是也沒能逃脫於那那些傢伙的擺佈。
“據你所知的資料，十二鎮域當中還有多少的宗師在參與這種狩獵？”
肥胖男子沉吟了一下後回答道：“大約還能有五六十個的樣子吧，千重塔之外或許還有，但那些就屬於連承受這種試煉的資格都沒有的邊緣人物了。”
羅修的表情頓時怪異了起來，似乎有些理解為什麼一同從雲國到了龍虎山中的邱紅衣一行，下場卻是不一樣的了。
“五六十名宗師，一百出頭的獵物……”羅修喃喃自語地看著那扇門外：“照這個比例，是不是每次都會活下來一半的獵物？”
肥胖男子沉默片刻後緩緩搖了搖頭：“十不存一。”
“嗯？！”羅修只覺這個答案有些難以置信：“不是至少殺一個就可以嗎？剩下為什麼還會死那麼多？”
“一個是下限，也是底線。”肥胖男子說到此時苦笑著頓了一下：“但很多人本就是沒有底線的……”
“在一個完全與外界相隔絕的封閉空間當中，不管周圍幻化而出的景象是多麼優美、視野是何等廣闊，但大家都知道這只不過是幻象罷了。”
“從始至終便沒有人來解釋為什們會有這樣的規則，但只要曾經試圖破壞這項法則的人，卻是都立時便以悽慘之極的方式死去了，而且一看便是因此而死的。”
“久而久之，便沒有人再敢挑釁這無形當中的權威了，只是心性卻是也在這過程當中逐漸趨於扭曲了。”
“有時候一部分宗師們殺人也未必都是被迫的，確實有不少的人就是專門以此來釋放自己壓力的……”
羅修聽他分析出的這些話，倒是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難怪都說久病成醫了，你在這狩獵場中幹了這麼多年的缺德事，總歸還是比較輕易就能帶入那些更缺德傢伙們的心理的……”
肥胖男子此刻似乎已經有所認命了，滿臉頹喪之色地就這麼癱坐在了地上：“反正這應該也是我最後一次幹這種事了，以後能不能混條活命都難說，誰又有心思再去管其他人的閒事呢？”
“原想著趁你離死不遠了，朝你放幾句狠話出出這股怨氣，沒想到你遠比我要狠得多……這恐怕就是命吧。”
“你走吧，趁著宗師們隨行的人還沒到這兒來依次檢查獵物的情況。真說那幫人到了之後，你便只剩下被扔到狩獵場中等死這一條路了。”
看著一臉絕望卻平靜模樣的肥胖男子，羅修不由啞然失笑了一聲：“怎麼就非得等死呢？就不能找條活路去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