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那個女人(1 / 1)
在羅修見到過為數不多的雕塑當中,只有兩樣算是比較震撼的:一個是雪神殿中的冰藍巨劍,再則便是天命宮內的白紫權杖。
這兩樣東西作為西蠻兩大神殿的神祇雕塑,本身便已經頗為怪異了,而此刻更是以一種近乎於合體的狀態出現在了羅修的面前。
不過還未容得羅修對它再細看幾眼時,那道靈氣所化的巨劍幻象便已經就此消失了,緊跟著那個神秘的聲音也隨之響了起來:
“只要你殺了這把靈劍的持有者,這顆龍虎靈種便是你的了。”
“聽好了,我說的不只是你手中的這多半顆,而是一整顆。”
“這個算定金,那一半算尾款,合理吧?”
羅修聽這個聲音輕描淡寫地說出這番話時,臉上便不由露出了幾分怪異的神色:“你就這麼肯定你能從那些傢伙的手中把另一半給奪過來?”
“你也說了你沒辦法離開龍虎山,康家剩下的那兩兄弟真說直接帶著那玩意兒跑路,你又能怎麼辦?”
那個聲音淡笑了一聲道:“那就是我需要考慮的事了。”
“你若是當真有意於一整顆的龍虎靈種,還不如想想怎麼才能殺死持有這把靈劍之人。”
羅修心下微微一沉,這確實也是件極為難辦的事。
先不說這人的身份到現在都不甚清晰,那個聲音想來也沒有直接說出來的意思。
就算自己靠著那把靈劍的虛影線索找到了,能不能打過也不一定。
更何況對方是不是真的該死,誰又說得準?
羅修即便並不像上官御那般自骨子當中便仁慈到極點,但也絕對不願意為了自身的利益而滅殺一個跟自己毫無聯絡的無辜者。
“東西先留下便是了。殺不殺的,到時你自己決定,我又沒打算給你定什麼時限。”
那個聲音的主人似是看出了羅修在遲疑什麼,帶著一絲笑意地繼續蠱惑道:“如果你能將眼前這龍虎靈種當中的靈氣煉化,即便只是半顆,也足夠你衝上御空境的巔峰了,甚至有可能憑此觸碰到天人境的門檻。”
“想想吧,這種跨度是何等的誇張?尋常的修行者縱然擠破了頭,也爭搶不來這種機會的,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奇遇。”
羅修聽到此時反倒挑了挑眉道:“你到底是有多恨那個人?為了殺他,你好像什麼瞎話都能往外編。”
“哈……信不信有你唄。”那個聲音語帶釋然地自嘲笑道:“都這麼些年了,就算有什麼仇怨,也早就放下了。”
“至於還是起了殺心……只能說是習慣了吧。”
“這就好像你活著始終有一個目標,但又始終辦不到。而且突然有一天,你發現這個目標對你而言變得不再重要了。”
“而你卻偏偏又在湊巧之下有了一個實現這個目標的機會,換了你,你會不會抱著僥倖心態去試一下?”
羅修一時間無言以對,因為他發現自己的第一反應,居然也是想試一下……
“拿去吧,無論事成與否,你都配得上這枚靈種。”
看著那多半顆龍虎靈種再度緩緩飄到自己的面前時,羅修這次沒有再拒絕,略一張口時,直接便將其吸納進了自己的丹田氣海當中。
“我會說到做到的。”
羅修留下這句話後,頭也不回地徑自從結界的破洞處離開了龍虎山。
身後的月色依舊皎潔而刺眼,一如羅修最初來此的第一夜那般。
而一個悵然若失的聲音,則很快便耳聽著自己的喃喃自語消逝於夜風當中了:“殺不掉,是命。殺得掉的,也是命……”
羅修此刻已經沒心思再去多想自己到底該不該接下這樁生意,對他而言,這多半顆的靈種更像是自己與妹妹的最後一絲生存保障。
畢竟在龍虎山的靈牢當中,自己的永夜天煞氣息已經被迫被暫時封存了起來,萬一妹妹體內的天煞入骨咒再復發,自己除了強行以丹藥幫她硬扛之外連個備用的手段都沒有,那更是隻能陷入絕對的被動當中了。
至於那把白紫靈劍的主人到底要不要殺、怎麼殺,羅修絲毫沒有計劃可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當羅修一步踏出了龍虎山的結界之時,身上那種習已然趨於慣性的壓迫感頓時便煙消雲散了,不過相應的,空氣當中的靈氣質量也是銳減了不少,令羅修多多少少的還有些不適應。
但很快,一道略顯模糊的身影,卻是讓羅修的目光下意識便轉看向了她。
自此百丈之外,有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女子身影,正靜靜站立於原地向這邊看著,一直等看到又有人從結界的縫隙中走出時,才下意識往這邊踏了幾步。
不過很快,女子似又有些遲疑地重新退回到原位去了,整個過程看上去略顯詭異,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羅修沉吟了片刻過後,還是朝著它過去了。
一道紫色的殘影閃過之後,羅修便已經踏著紫雷瞬步出現在了她的面前,隨後故作輕鬆地露出了一抹調侃的笑意:“公主殿下今夜好雅興啊!來這兒是為了賞月的嗎?”
羅修對面,茗蘿公主沉默而侷促地站在原地,眼見著羅修頃刻間便已經出現在自己面前時,眼神有些躲閃地本能看向了一邊,口中更是顧左右而言他道:“你怎麼現在才出來?剛才不是已經走了那麼多的龍虎鎮衛了。”
羅修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她:“你好像對內中發生的事情很瞭解?”
“確實知道一些,不多就是了。”茗蘿公主說著直接便轉過了身:“跟我來吧。”
羅修也不知道她想引自己去哪裡,只能打了個哈哈敷衍道:“孤男寡女的就別一道兒走了吧,省得傳出去之後影響公主殿下的名聲……”
“正好我也還有點別的事要辦,就先失陪了。”
羅修說著便想轉身往旁邊的岔路上走,但茗蘿公主的一句話,卻是令他立時便止住了腳步:
“你是要去找人嗎?”
羅修是真的不想過分解讀這句話,但此刻,卻還是隻能面色微沉地轉頭看向了她:“是,公主殿下有何賜教嗎?”
茗蘿公主見羅修這種反應時腦袋不由自主毒垂得更低了幾分:“我……我知道她們在哪裡……”
“咔嚓!”羅修腳下堅硬不已的山石地面,幾乎頃刻間便碎裂開來了。
以茗蘿公主歷來暴躁的性子,不理虧到極致的話,是絕對不會用這種語調與神態跟自己說話的。
而現在她所提及的話題,又直指著羅修的軟肋,著實容不得他為之警覺與憤怒了。
“是嗎?那勞煩公主殿下告訴我她們現在在哪裡,如果方便的話,直接讓人把她們給我送到這兒來也行。”
羅修知道跟百里茗蘿這種心性的人,說什麼威脅的話都是浪費時間罷了,索性直接便切入了正題。
“人不是我帶走的,但確實跟我有關係。”茗蘿公主此刻甚至沒有勇氣抬頭去看羅修:“不只是你的妹妹和妻子,連帶著你那幾位其他的朋友,甚至不久前你剛剛救出的那對情侶,也都被一併帶走了。”
羅修沉默了許久,並未加以回應,周遭除了夜風一陣陣不規律地襲來之外,靜得似乎連茗蘿公主跳得越發快速的聲音都能聽得見。
“你曾經說過你是個劍修對嗎?”
羅修突然發問的一句話,與方才兩人所談之事毫不相干,所以茗蘿公主幾乎是愣了好一會兒之後,才微微點了點頭:“是。”
“可我從未見過你的靈劍。”羅修略抬眼皮看了一眼始終被茗蘿公主帶在身旁的那柄權杖,杖身上閃動著的白紫色淡淡熒光,此刻是如此的刺眼。
“你的靈劍,跟你的權杖是一個顏色的嗎?”
茗蘿公主的臉色驟然一白,似是有所察覺了羅修的異樣,深吸了一口氣後,反倒猛然抬起頭來看向了他:“是!你想要如何?!”
羅修再度陷入了沉默當中。
自己著實不希望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可若果真如此的話,自己又該如何去抉擇?
況且此刻自己的妹妹、妻子、乃至眾多的摯友,都已經落入了他們的手中,鬼知道那些人又指望著憑他們做些什麼?!
“我不想如何,最起碼不想對你如何。”羅修極力平復著情緒對她繼續道:“我只喜歡她們都能平平安安的,怎麼去的你那裡,我還能怎麼把她們帶走。”
而羅修越是表現得如此平靜,茗蘿公主臉上的煩亂便越為難以隱藏,甚至沒想過再說什麼謊話來暫時穩住羅修:“這就不是我能決定得了的……”
“有什麼話,等到了地方再說吧。”
茗蘿公主說罷,回身自袖中擊出了一道靈卷,靈卷破碎之處,直接便啟用了不遠處佈下已久的一道傳送陣式:“如果你能有辦法讓那個女人不去計較你所做之事,估計還能熬過這一關。”
“要是辦不到的話……不要說你的那些人凶多吉少,連你自己怕也是註定生死未卜了。”
“那個女人?”羅修眉梢一挑追問了一句:“誰?”
茗蘿公主緊咬著下唇沒有直接回答,過了好一會兒後,才滿面不情不願之態地勉強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