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先生大才（1 / 1）
李昭一愣，臉色狐疑道：“寡人？”
嬴政意識到自己又說漏嘴，當即打了個哈哈，掩飾道：“兄臺聽錯了，我曾是大秦丞相李斯的門客，頗受丞相李斯看重。平陽君若真有此等神種，獻給朝廷，說不定能博個徹侯的封賞！”
秦國有二十等爵位。
其中第十九等叫關內侯，有封地無國邑，也就是李昭繼承的平陽侯。
在往上，就是徹侯。
小到一縣，大到數郡，還能受封國邑，擁有自己的官員、軍隊，以及對封地的管轄權。
堪稱國中之國，是真正的諸侯王！
但是！
徹侯難封，商鞅變法至今百餘年，僅有一人獲此殊榮。
那就是商鞅本人！
聽完嬴政的話，李昭搖了搖頭笑道：“哪有這麼好的事，這紅薯雖然產量高，但也有缺點。首先就是不易儲存，收穫必須挖地窖儲存，否則幾日內就會腐爛。其次，也無法遠距離運輸，推廣不易。最後這種紅薯還不易多吃，吃多了會引起腹脹的問題。”
在沒有冷鏈運輸的年代，紅薯根本無法遠距離運輸。其他像提取澱粉，製作紅薯粉的工藝也不成熟。
大米小麥則不同，這兩種作物都可以遠距離運輸，即使在常溫下，也能儲存數年。
嬴政和李斯聞言，大失所望。
如果不能運輸儲存，那這紅薯就無法替代主糧！
不過，畝產幾十石的高產量，依然讓兩人欣喜若狂！
李斯想了想，鄭重道：“主公，不如就按平陽君的話辦，先在平陽縣種植紅薯，等來年豐收了，在讓朝廷專門派人過來購買種子，推廣到各郡？”
“可！”
嬴政言簡意賅。
恰在這時，李由端著一個托盤過來。
托盤上擺著一瓶長城乾紅。
玻璃瓶的材質，以及瓶身精美的長城圖案，讓嬴政和李斯讚歎不已。
見此一幕，李昭心中暗笑。
現代幾十塊錢一瓶的廉價紅酒，在秦朝那就是頂級美酒。
幾口紅酒入喉，嬴政心中再次驚歎。
他發現，眼前這個叫做李昭的少年越發神秘了！
善良正直不說，手裡還有這麼多連大秦皇宮內庫都沒有好東西。
酒過三巡，嬴政好似無意的問道：“平陽君，先前你把我二人認作六國餘孽，那你怎麼看待如今在各地煽動造反的六國餘孽？”
秦滅六國已經過去十年。
但仍有無數六國貴族不安分，在各地挑動造反，要反秦復國。
其中，又以楚國鬧騰的最為厲害。
那句楚雖十戶，亡秦必楚，更是連始皇本人都聽說過。
李昭聞言微微一笑，隨口道：“依我看，這些六國餘孽，無非是失去了往日高高在上的身份，心有不甘罷了！”
從高高在上的諸侯跌落泥塵，這些六國餘孽自然不甘心。
所以這十年裡經常有六國舊部，打著復國的名號造反。
嬴政目光一亮，繼續追問道：“那你覺得，大秦該如何解決這個頑疾？”
李昭慢悠悠喝了一口紅酒，然後回答道：“六國餘孽不過是疥癩之患，不足為慮。”
“此話何解？”李斯忍不住插了一句。
李昭笑道：“自周天子分封諸侯國，已歷八百餘年。這八百年間，各國混戰不止。到頭來，受苦的卻是平民百姓。”
“即便那些六國餘孽想要復辟，早被戰亂折磨夠了百姓也不會答應！取消分封制，以郡守縣令治理地方，乃是大勢，非人力所能阻擋！”
“所謂天下大勢，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聽到這段話，嬴政兩眼放光，忍不住大聲叫好。
“好，好一個順之者昌，逆之者亡！此言，真說到我心裡去了！”
其實秦滅六國後，秦國也有不少人想要恢復分封制，想要靠戰功博個諸侯爵位。
但嬴政卻硬壓著，不給任何人封徹侯，立國邑。
整個秦朝上下，最多就只有像李昭這樣，封地幾百戶，且沒有管轄權的亭侯鄉侯。
那些功臣看不透始皇帝的高瞻遠矚，只覺得自己立下大功，卻沒有分封獎賞，心中埋下了不忿的種子。
而這，也是秦朝二世而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後來項羽打進咸陽城時，秦朝有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常備軍五十餘萬，幾乎可以把項羽和劉邦吊起來打。
可那些軍隊不少都選擇了冷眼看著大秦帝國崩塌，箇中原因，你細品！
李斯皺了皺眉，再問：“難道朝廷就徹底不管六國貴族，隨便他們折騰？”
“當然不是！”
李昭搖了搖頭，笑道：“解決自然應該解決，但朝廷的方向錯了！”
“方向錯了？”
“沒錯！”
李昭說的興起，索性讓李由取來了一副地圖。
那是他閒暇時信手畫出來的地圖，不僅囊括了秦國全境，還包括西伯利亞，西域！
看到這幅地圖，嬴政猛然一驚！
眼中爆發出無與倫比的精光！
在古代，地圖是戰略物資，民間是不允許私藏的。
耳熟能詳的荊軻刺秦王的故事中，荊軻獻給秦王的就是一副燕國地圖！
李昭指向六國舊址，幽幽道：
“民為水，君為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對六國庶民來說，皇帝是趙國楚國還是秦國，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能否吃飽穿暖，活得安心。庶民絕不會吃飽了沒事做，冒著殺頭的風險來造反。”
“可是……大秦治下賦稅雖不高，勞役卻重。庶民之怨，積少成多。便容易化作六國餘孽手中的刀劍！”
聽到這，廳中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嬴政和李斯滿臉震驚地望著李昭，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尤其是嬴政，心中百轉千回。
李昭這些話，讓他豁然開朗。
六國餘孽，一直蹦躂不停。
雖然造不成太大的危害，卻讓人煩心。
以前嬴政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反秦之事時有發生。
但聽了李昭的話後，他才終於醒悟過來。
是啊，六國貴族終究只是一小撮人，想反秦還得靠跟著他們的庶民。
要是庶民不願參與，他們那一小撮人又拿什麼來造反？
想到這，嬴政輕嘆了一聲，說道：“平陽君有大才，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話細細咀嚼，道理簡單而深刻。只是，李先生既有治國之才，為何不投效朝廷，要隱居在這小小的平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