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不治 滾(1 / 1)
染成灰白混雜色的布料一層層從屋頂垂落到地面上堆積起來,許華坐在布料夾層中間的蒲團上,等著裡頭的人提問。
他這裡是完全看不到裡面的人的,但裡頭偶爾發出的聲音讓他清楚這一層層遮擋後邊兒還有人。
他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對方出聲,有些不耐煩的說:“你想問什麼怎麼不問?”
布後面響起輕微的倒水聲,最後是一聲嘆息,一個男聲說:“燕都官家子,我不願醫,你另請高明去吧。”
許華挑了挑眉毛,這人要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醫治他,許華轉頭就走,不受那鳥氣,但這人這副態度,許華又不想走了。
“就因為我是燕都人就不願意救了?那你所有燕都人都不願意救?”許華轉著手裡的扇子玩兒,“你個當醫生的,還挑病人?”
“行醫一生,略有所得。”男人道:“當大夫的挑挑病人的資格,還是有的,許公子,還請回。”
“嘖,鬼不度那人說你會幫我治,怎麼我一來你就又變卦了?”
……
……
“阿嚏——”等在外面的大漢忽然鼻子癢癢打了個哈欠,他莫名其妙的搓搓胳膊,不明白怎麼忽然感冒了。
他看了眼旁邊兒跟他一樣站著的幾個人,這幾個男的面白無鬚,喉結也不明顯。
他沒進過燕都見過太監,但也聽別人說起過,更別提許華從燕都來,被那些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侍衛的人給護著,再加上太監。
這許華是那個許將軍家的人的事兒就更真了。
不過之前燕都那邊兒亂了一下,前幾天許將軍的嫡子紈絝被當街刺殺了。估計這會兒許家上下都在注意這件事兒沒心思分神給其他人,要不然他趁機把許華擄走,然後用他威脅許家幫他通關係找到紅葉楓果,到時候不給許華醫治牽機蠱或者重新下一個蠱,說不定還能跟許家長長久久聯絡上。
想到這裡大漢嘆了口氣,許華這樣的,許將軍那邊兒發生這麼大的事兒都沒接到訊息的存在,估計也就是許家庶子吧,不過許家那種依靠著許將軍的龐然大物,就是個庶子也夠他們好好利用了。
大漢對許華是庶子這點是很認真的——畢竟誰家心這麼大敢放嫡系出來亂晃?雖說許將軍得罪的,殺的人是他自己的禍,但作為同枝的許家,受了好處肯定會被記恨。
腦子正常點的都會小心小心再小心——這不,還在燕都呢,天子腳下,許將軍那兒子都能被刺殺。
因此,他覺得許華是個庶子,這點推論是合情合理的。
他漫無目地的想著,偶爾看看這幾個太監,心裡無不惡意的想著他們的那個是半切還是全切,用這點惡意的揣摩來讓作為階下囚的自己好受點兒。
而室內,在許華問出那句話之後,男人就安靜下不說話了,過了大概十分鐘左右才重新開口,“鬼不度?公子竟與鬼不度聯絡?老夫雖然為醫,但不救為惡之人。公子既與鬼不度之人相識,老夫這邊兒,是救不了了,回去罷。”
“我是被你老相好帶過來。”許華換了個姿勢坐著,胳膊放在支起放在膝蓋上,手指一點一點的,彷彿沒沒發現在他說了“老相好”三個字後長布後面突然傳出來的水壺碰撞聲。
“你跟他鬧不合,沒必要拿我來當由頭扯吧?還有,你那鬼不度的相好可是說了你能治牽機蠱,你這會兒又各種推,先是我是燕都人,後又說我跟你相好認識,所以不願意給我看,你這麼推來推去的,你是不是不行啊?”
許華說完,空氣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是男人就不能不行,按理說這個刺激裡頭的人必須得給點反應。
事實上裡頭的人也給了——
一杯滾燙的熱茶砸在垂下來的布上,只差一點就能落到許華臉上,只不過被布擋了擋,就沒砸上。
許華下意識往後一仰,手撐著地面站起來,一把掀開長布,“你幹什麼砸人?!”
布掀開之後他終於看到了裡頭的人,那是一箇中年男人,跟普通人不太一樣的是,他一半臉面如冠玉,一半臉就跟被硫酸腐蝕過一樣,不是有疤就是各種坑,是臉上的眼皮都被溶掉了一樣粘合在一起,森然到有點噁心的恐懼。
許華在看他的時候他也在看許華,那唯一一隻能看清許華的眼睛緊緊盯著許華,陰冷如同毒蛇,彷彿只要許華說出一句他不愛的話,或者做出一個他不喜的動作,他就會把許華當場弄死。
雖然外面有侍衛,但那些人趕進來也要點時間,那點時間對他來說綽綽有餘,他已經給許華想了六種死法了。
他等著許華做出反應。
等啊等,等啊等……怎麼回事兒?!
這小子一副被點了穴不能動彈的樣子是怎麼回事?他又沒動手!
想到這裡,他眼神冰冷的看著這位燕都來的公子哥兒許華,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你,在看什麼?”
許華眨了下眼睛,“看你。”
男人潔白無瑕的那邊臉頰嘴角勾了勾,給了許華知道不甚明顯的笑,“你覺得我長的可怕嗎?”
許華:“一般吧。”
許華送開一直抓著布的手,手指比劃,“你這邊兒臉好看的能出道,這邊兒臉又長的能送人歸西似的,兩邊兒都是個極端,負負得正,兩兩相加,就成了個普通。”
許華說的挺認真的。
男人聽了一會兒不知道該怎麼說。
其實不管好看還是不好看,許華只要說了,那他就活不了了。
男人見過很多人,有人扭曲事實誇他長的貌若天仙,宋玉在世。
也有人因為對他的不喜而說他面貌醜陋如同夜叉,娶了媳婦下一代也都是夜叉一樣。
亦有圓滑的跟他說他的長相其實都還好的,反正這些人都死在他手底下了。
本來他是想殺人的,畢竟燕都人來這裡,還帶了那麼多侍衛,很難說是不是當有人故意派過來監視武林的奸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