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鋼鐵是這樣煉成的（1 / 1）
時隔多日，陸塵再次來到工地。
今天是早朝日，李凝兒和李堯都去上朝了，蘇輕眉要保護兩人，所以只有他一個人。
此時的工地已經大變樣。
河中樹起兩座高大的水車，每座水車都連線著複雜的木製機械。
河灘上，矗立著一座高達十五丈的高爐，高爐旁邊則是一座丈許高的平爐池。
更遠一些的地方，則是五座排列整齊的窯爐，窯爐不遠處堆放著小山一樣的黑色焦炭，以及焚燒粉碎過的鐵礦石粉。
陸塵越看越滿意，對負責建造的黃大錘王二更李三河等人勉勵不停。
可是轉頭看到那個被高大密實的柵欄緊緊包圍住的角落，他又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黃藥師這個笨蛋，這麼多天了還沒吹出合格的玻璃器材。
先辦正事，回頭再找他算賬！
“開爐！”
隨著陸塵一聲令下，高爐爐火點燃。
“投料！”
黃大錘帶著大郎二郎兩個兒子，指揮著莊丁將焦炭與鐵礦石粉，以及石灰石等各種輔料投入高爐中。
一層焦炭一層礦。
為什麼這樣做，黃大錘也不知道，只知這是駙馬爺親自傳授的秘技，照著做肯定沒錯。
王二更啟動水車，水車帶動著鼓風機。
水力鼓風機不知疲倦地吹著，將新鮮富含氧氣的空氣吹入高爐內，讓爐火變得更加旺盛。
“嘶，這個顏色！”
黃大錘忍不住驚叫一聲。
透過火焰顏色判斷爐溫，是鐵匠的基本功。
黃大錘還是第一次看到青色的火焰。
“我現在終於明白，什麼叫做爐火純青了。”
“爹，你覺得這爐火能把鐵煉成水嗎？”黃二郎問道。
“必須能啊！就這爐火，什麼鐵都得給化成水。”黃大錘說道。
“可是爹你昨天還說駙馬爺異想天開，鐵不能煉成水呢。”
黃二郎說完轉身就跑，氣得黃大錘在後面蹦腳直罵。
“小兔崽子你找死是不是？”
被別人打臉就算了，被自己兒子打臉，黃大錘不由老羞成怒。
“親生的，親生的，親生的！”
他默唸了好幾遍，才打消把這個逆子扔進高爐裡煉了的念頭。
“出鐵！”
黃大錘拽過黃二郎，照著他屁股踢了一腳。
“沒聽到駙馬爺的話嗎，磨磨蹭蹭幹什麼，還不去開啟出鐵口！”
黃二郎委屈得要命。
他都把釺子拿起來，老爹還嫌他慢，到哪說理去？
他也知道挨踢的原因，不敢多說什麼，過去用鐵釺挑開出鐵口的門。
熾紅的鐵水從出鐵口滾滾流出，四周頓時一片歡呼聲。
“出鐵了！出鐵了！”
“我們真的煉出鐵來了！”
“駙馬爺，現在出來的就是鋼嗎？”
陸塵笑著搖了搖頭：“這是生鐵，還要在那轉爐裡繼續煉一段時間，就能變成鋼。”
高爐煉出來的是生鐵。
生鐵含碳量很高，通常在2%以上，使得生鐵過於脆。
在轉爐裡進一步去除裡面的碳，當碳含量降低到2.11%以下，就是鋼了。
如果進一步除碳，讓含碳量降低到0.0218%以下，就是熟鐵，也可以叫做純鐵。
想要用鐵礦石直接鍊鋼也不是不能，需要使用平爐。
但是以目前的條件，陸塵還無法造出平爐。
所以只能用高爐加轉爐的方法。
“駙馬爺，小老兒始終沒搞明白，這個轉爐明明不會轉，為什麼要叫它轉爐呢？”黃大錘問道。
“爐子雖然不能轉，但是我們可以讓鋼水在裡面轉。”陸塵笑道。
正常的轉爐是用鋼製成的，當然可以轉動。
陸塵這個用耐火磚砌成的轉爐只算是過渡品，使用使用水力攪拌機攪拌鋼水來代替爐子轉動。
兩者的原理都是相同的，都是透過吹入含氧量高空氣去除鐵水裡面的碳。
水力攪拌機驅動兩根鐵製的攪拌棒，在鋼水中用力攪拌著。
與此同時，另一部鼓風機開動，從下方將新鮮空氣吹入鋼水中。
空氣中的氧氣與鋼水裡面的碳進一步反應，形成二氧化碳，讓鋼水沸騰起來。
其實最好是吹入氧氣，但還是那句話。
條件有限！
“大錘，現在開始，你要時刻留意鋼水的顏色變化，不要擔心出錯，寧願多嘗試也要掌握好。”陸塵叮囑道。
熟練的鍊鋼工人，可以透過鋼水的顏色來判斷鋼的含碳量。
當然並不準確，但也可以粗略估計，是沒有現代儀器的情況下的辦法。
陸塵雖然將不同時期的鋼水特性都告訴了黃大錘，但是口述並不直觀，而且每個人對顏色深淺的判斷表述都不相同。
所以，最終還是要靠積累經驗。
黃大錘急忙應是，瞪著眼睛仔細地盯著鋼水的顏色，口中唸唸有詞默唸著陸塵教的方法。
“駙馬爺，好像可以了，現在應該是高碳鋼。”黃大錘說道。
“那就試試。”陸塵說道。
黃大錘用長柄鐵勺，舀出一勺鋼水倒入事先準備好的模範當中。
從現在開始，每隔一段時間，他就要澆鑄一份鋼錠，最後再透過硬度和柔韌性來確定鋼的焦碳量。
當然，這也只是粗略判斷。
待到鋼錠冷卻下來，黃大錘開始挨個開模檢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結果。
所有鑄就的鋼錠都是扁平的薄片，可以透過捶打來檢查是鋼還是生鐵。
第一塊，應聲而碎。
質地如此脆，毫無疑問便是生鐵。
第二塊，生鐵。
第三塊，還是生鐵！
接連六塊都是生鐵，黃大錘心裡越來越沒底。
難道全都搞砸了？
駙馬爺該不會生我的氣吧？
他不敢再開模了，苦著臉看著陸塵：“駙馬爺，我……”
陸塵微笑道：“大錘不用緊張，第一爐就是實驗品，就算全都錯了也不要緊。”
“謝謝駙馬爺！”
黃大錘握了握拳頭，砸開第七塊模範，露出裡面的鋼錠。
鋼錠未完全冷卻，還在散發著餘溫。
黃大錘卻絲毫不顧，拿起鐵棍輕輕敲了一下。
當——
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
黃大錘激動得手都有些抖了。
“駙馬爺，這，這聲音好像是鋼！”
真出鋼了！
所有人都忍不住高喊一聲。
只有陸塵還保持著平靜淡然，說道：“別急著下結論，再看看。”
“是！”
黃大錘用鐵鉗夾起鋼錠，放在打鐵的砧板上。
先是用力深吸一口氣，舉起鐵錘，照著鋼錠全力砸了下去。
當——
清脆悅耳的聲音再次響起。
所有人的眼睛全都盯著那塊鋼錠。
鋼錠沒有如同之前的六塊生鐵一樣碎掉，反而隨著鐵錘彈了起來。
“鋼，是鋼！”
黃大錘激動地吼了起來。
“我黃大錘，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好的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