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紅陽末劫,明王救世(1 / 1)
方誠開啟茶臺的燒水壺。
沸水很快翻滾起來,咕嚕嚕地冒著泡,白霧順著壺嘴嫋嫋升騰。
他熟練地洗茶、分杯,泡了一壺普洱。
醇厚的茶香在客廳裡瀰漫開來。
東廂房裡,長輩們搓弄麻將的嘩啦聲隔著門板傳來,顯得客廳這邊格外的安靜。
衛崢靠進柔軟的單人沙發,抬手解開制服領口最上面的一顆風紀扣。
他伸手接過方誠遞來的茶杯,吹了吹表面的浮沫,卻沒有立刻送入口中。
視線在方誠和馬東赫身上來回打量了兩圈,眼底藏著幾分審視與疑慮,隨後開口說道:
“東赫,你這腿傷,之前我工作太忙沒來得及細問。你們倆那晚在西山,到底遇上什麼了?”
馬東赫本來正捧著玻璃杯喝橙汁,聞言立刻將杯子擱在茶几上,挺直腰背,瞬間進入了狀態:
“衛師兄,你是不知道那晚有多險!”
“我們在樹林裡迷了路,撞見一頭變異野豬。那體格,跟輛小麵包車似的,獠牙起碼半米長!”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誇張地比畫著尺寸:
“當時野豬奔著我們就衝過來,我可是拼了老命,衝上去一頓拳打腳踢,然後抱住它的脖子就是一個裸絞,在泥地裡滾了好幾圈,才勉強把那畜生絆倒……”
他早就和方誠對好了臺詞,此刻重新講述,駕輕就熟,把那種死裡逃生的場景發揮得淋漓盡致。
“確實很驚險。”
方誠端著茶杯,輕輕吹散水面浮起的茶葉,面色平淡地接過話茬:
“當時林子裡太黑了,多虧馬哥身先士卒頂在前面,我才找到機會用削尖的樹枝,使了一招馬氏太極劍法,戳瞎了那野豬的眼睛,將它徹底解決。”
馬東赫聽到這話,剛含進嘴裡的一口橙汁差點嗆進氣管。
“咳咳……”
他捂著嘴連聲咳嗽,眼角餘光偷偷瞄向旁邊的方誠。
看著對方那副溫良恭儉讓的乖巧模樣,馬東赫臉上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兩下。
神他媽使了一招馬氏太極劍法!
你大半夜在天上把一個昆蟲怪人當沙袋錘,踩著空氣飛來飛去,差點把半個山頭都給犁平了。
現在倒裝得跟個三好學生似的,這演技不去拿個影帝簡直屈才。
方誠面不改色地嚥下半口茶水,抬起眼眸看向衛崢,順勢轉移了話題:
“衛師兄,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連駐防部隊都跑進考場到處搜查?”
“哎,這事鬧得很大。”
衛崢嘆了口氣,把茶杯放回桌面:
“有身份不明的高手在禁區交戰,破壞力極其驚人,現場有大面積的地面塌陷和樹木折斷的痕跡,還殘留著高強度的能量波動。”
“初步推測是有心懷鬼胎的勢力混進了考場,蓄意破壞。高層得知此事後震怒,勒令徹查到底。”
方誠追問:“那查出什麼眉目了嗎?”
衛崢搖了搖頭,神色顯得有些凝重:
“目前情報部和行動部聯手,正在加緊調查。但現場除了被毀壞的林子和幾個土坑,找不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現在唯一的突破口,是我們查出有幾個失蹤的考生,真實身份是活躍在黑市的僱傭兵。”
“這說明背景審查環節絕對出了漏洞,有人在幫他們洗白身份。”
他喝了口茶,似乎想起一件事,接著又說道:
“除此之外,內部調查科的陸科長也親自出馬,正在秘密排查那一晚所有在西山考場的考生和工作人員。”
聽到“陸科長”三個字,方誠眼底閃過一絲異色,但嘴角的弧度卻分毫未變。
他放下茶杯,語氣恰到好處地帶上了一絲驚訝:
“這麼嚴重?難怪那天晚上我們在林子裡,聽到遠處有連續的巨響,東赫當時還以為是打雷呢。”
“是啊是啊!”
馬東赫反應極快,立刻拍著大腿附和:
“太嚇人了,幸虧我們當時在外圍迷路,又碰上了那頭變異野豬,跟那畜生死磕了大半宿,根本沒敢往深處走,算是幸運地躲過了一劫。”
衛崢點點頭:
“你們運氣確實不錯。”
他頓了頓,目光緊鎖兩人:
“對了,你們在林子裡迷路的時候,有留意到什麼可疑之人,或者其他線索嗎?”
馬東赫故作回憶狀,抓了抓頭皮:
“可疑之人沒見到……不過,我們在遇到野豬之前,遠遠瞥見天上有人影飛過去。”
“看不清具體模樣,其中一個好像戴著面具,在追趕另一個人,那種情形,我們也不敢多看。後來聽到爆炸聲,就趕緊躲進山洞裡。”
方誠目光微閃,隨後補充道:
“我耳力好些,聽到他們的喊話聲,那個戴面具的人,隱約提到自己是‘黑潮’組織的。”
聽到這兩個字,衛崢身形陡然一僵,幾滴茶水從杯沿晃出,飛濺在茶盤上。
他迅速抬起頭,眼神透出一股少見的震驚。
“師兄,你知道這個‘黑潮’?”
方誠見狀,抽出一張紙巾,自然地遞了過去。
衛崢接過紙巾擦去桌面水漬,深吸了一口氣平復情緒:
“這是個非常神秘的組織,特搜隊也是這幾年才摸到他們的一點邊角料情報,知道他們存在的人少之又少。”
馬東赫當時在現場也聽見灰鷹介紹那個面具男是黑潮組織的副會長,此時來了興致,往前湊了湊身子:
“衛師兄,詳細說說唄?這幫人到底是幹嘛的?”
“一群腦子有病的瘋子。”
衛崢眉頭緊緊擰在一起,語氣裡透著厭惡:
“他們整天宣揚世界末日即將降臨,打著尋找救世主的旗號四處蠱惑人心,行事極端偏激。”
“嚴格來講,和古代的彌勒教、白蓮教有點像,同樣信奉‘紅陽末劫、明王救世’那套歪理邪說,靠荒誕的說教籠絡人心,行蹤詭秘莫測。”
“不過據情報顯示,他們的人數並不多,勢力範圍也有限,平時主要躲在暗處活動,沒弄出過太大的亂子。沒想到這次居然敢潛入西山禁區……”
衛崢搖了搖頭,立刻打住。
顯然不願在這個敏感的話題上多費唇舌。
他挺直後背,神色轉為嚴肅:
“作為你們的師兄,有些話我必須向你們透個底,也就是我這次找你們談話的主要目的。”
“這段時間,內調科的人大機率會找你們例行問話。你們兩個不是正規警校畢業生,身份本就容易被懷疑,尤其東赫還受了重傷,肯定會被他們重點關照。”
說到這,衛崢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兩人:
“記住,內調科那幫人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問你們什麼,就咬死那天晚上的經歷,沒看見的絕對不要亂猜,沒聽見的絕對不要亂說!”
“只要你們的口供和實際調查對得上,他們就查不到你們頭上,明白嗎?”
“至於面具男和黑潮組織,你們就當不知道,這件事由我去上報給情報部即可。”
方誠看著衛崢那副嚴肅的模樣。
明白這位師兄心裡應該多少懷疑他們跟那晚的動靜有些牽扯,卻依然頂著壓力,設身處地為師弟著想,鋪好退路。
方誠稍作思慮,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師兄放心,我們知道輕重,絕對不會亂說話。”
馬東赫則心虛地抹了一把額頭冷汗,連連保證:
“衛師兄你放一萬個心,那天晚上除了那頭野豬,我啥也沒看見,誰要是多吹一句牛,誰就是孫子!”
看著兩個師弟如此聽話,衛崢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他重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感慨道:
“你們能聽進去就好,能在西山搞出那種動靜的傢伙,絕對是個不折不扣的強者。”
“咱們這種普通幹員,離這種神仙打架的事情越遠越好。”
“師兄說得很對。”
方誠微微一笑,表示贊同。
衛崢也點了點頭,端正坐姿道:
“行了,這些機密情況你們聽聽就好,全爛在肚子裡。等你們以後入職,麻煩的事情還多著呢。”
他視線掃過兩人,語重心長地交代:
“特搜隊內部的水很深,行動部、情報部、科研部,各部門之間都有自己的利益算盤。你們初來乍到,少說話,多做事。”
“尤其是東赫,你這莽撞的脾氣給我收斂點,不要大嘴巴亂說話,別被人當槍使了還幫人數錢。”
馬東赫嘿嘿一笑,拍了拍結實的胸脯:
“衛師兄你放心,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聽勸。再說,以後有麻煩,我肯定拉著阿誠一起跑。”
“沒出息!”
衛崢瞪了他一眼,笑罵道:
“以後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儘管來找我。我要是扛不住,上面還有石長官頂著,絕對不讓你們受委屈。”
“多謝師兄提攜。”
方誠提起紫砂壺,手腕傾斜,再次為衛崢滿上茶水。
溫熱醇厚的茶香在兩人之間氤氳散開。
衛崢接過茶杯,微微頷首。
他看著方誠那張沉靜如水的臉龐,思緒忽然飄回了幾個月前的那個清晨。
那是在田心村山下,方誠渾身只穿著一條紅色的平角內褲,大搖大擺地從山道上走下來。
當時的方誠,迎著雨後的陽光,身姿挺拔,眼神明亮。
彷彿一塊未經雕琢卻已光芒萬丈的璞玉,骨子裡透著一股蓬勃到灼人的生命力。
這個小師弟,不僅武道天賦妖孽,心性更是沉穩得可怕。
假以時日,必將在特搜隊,乃至夏國曆史上書寫出濃墨重彩的一筆。
念及此處,衛崢心頭的沉重感散去不少。
他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語氣重新變得輕鬆起來:
“不說這些晦氣事了。等你們正式進入特搜隊,我給你們安排迎新宴。”
他往後靠向沙發軟墊,笑著打趣:
“要知道,特搜隊總部的食堂可是出了名的好。一樓的紅燒獅子頭和三樓的烤羊排是一絕。等這月20號辦完入職手續,師兄帶你們好好去搓一頓。”
馬東赫眼睛一亮:
“那敢情好,到時候非得敞開肚皮,狠狠宰衛師兄一頓不可!”
方誠和兩人相視一笑,茶座間的氣氛徹底鬆弛下來。
衛崢開始給兩人講述特搜隊食堂的飯菜哪家強,以及隊裡幾個有趣的人事八卦。
時間在閒聊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覺間,天色逐漸暗下來。
幾縷橘黃色的陽光穿過玻璃窗,在地磚上投下溫暖的色塊。
五點多鐘,東廂房的門終於推開。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坐得腰疼。”
李振華捶著後腰走出來。
雖然嘴上喊著疼,臉上卻紅光滿面,顯然今天手氣極佳。
石承毅和董雲川也說笑著,隨後走了出來。
馬建國則跟在最後,手裡還捏著兩枚核桃轉個不停。
“老李這牌技真不是吹的,今天我和老馬、老董可是大出血了。”
石承毅笑著披上外套,拉上拉鍊。
“承讓承讓,都是幾位老哥手下留情。”
李振華大笑著謙虛了幾句。
眼看幾人準備告辭離開,他連忙上前攔住:
“這都到飯點了,晚上就在家裡隨便對付兩口,咱們接著喝點?”
聽到動靜的李碧芸也從廚房走出來,用圍裙擦著手,挽留道:
“是啊,食材都是現成的,我這馬上就下鍋了,很快就好。”
石承毅擺了擺手,婉拒道:
“不了,晚上還有個會議等我要去旁聽,實在脫不開身。”
馬建國跟著說道:
“我得回家一趟,家裡還曬著藥材要收,老董和我順路準備商量些事情。”
董雲川也笑著點頭:
“下次吧,今天打擾了一下午,改天換我們做東。”
見三人確實都有事在身,李振華也不好強求,只能作罷。
眾人走到院門口,相互道別。
“阿誠,東赫。”
石承毅在上車前,轉過身,目光鄭重地看著兩個年輕人:
“很快就要去總部報到,路還長,好好幹,別讓我們這些老傢伙失望。”
“是,石長官。”
兩人齊聲應答。
黑色的行政轎車和馬東赫的SUV先後駛離,漸漸消失在老街的盡頭。
喧鬧了一整天的院子,終於歸於寧靜。
李碧芸和李定堅在餐廳裡收拾著殘局,水槽裡傳來嘩啦啦的流水聲。
方誠獨自站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深吸一口帶著植物清香的傍晚微風。
天邊殘留著最後一抹暗紅色的晚霞,將遠處的屋脊剪影勾勒出來。
他轉過頭,透過明亮的玻璃窗,看著屋內忙碌卻滿臉笑意的母親、舅舅,還有坐在藤椅上喝茶的外公。
自己之所以選擇加入特搜隊,謀求一個官方的身份。
說起來,本質就是為了守住眼下這幸福安寧的日子。
誰要是敢把手伸過來破壞這一切,不管對方是隱匿在暗處的組織勢力,還是權勢滔天的財閥世家、官方機構。
方誠緩緩收攏五指,暗自握緊成拳。
他都會把他們連皮帶骨,徹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