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句號(1 / 1)
“啪!”
寂靜的氛圍中,清脆的響指聲有如具有魔性,成為了撥動轉盤的偉力。
沒有耀眼的光芒,響指帶來的異象甚至都不如之前林飛戰魂顯現那般的光芒萬丈。
但給眾人帶來的震撼是多於之前多的一切經歷。
林稷自認崢嶸半輩子,雖然修為不高,但好歹也見識了不少奇異景象。
但眼前的,是最讓他頭皮發麻的。
乍一看,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風依舊像前一秒那般怒號著,但恐怖感仍然在不知覺間牢牢抓住了每個在場的清醒者的心臟。
石天從腳開始,逐漸沙化。
這到底是種怎樣的死法?不!這不是死,這是消失!這是直接抹去!
這個煉體期的少年竟恐怖如斯,前一秒威勢通天的石天在他手裡就猶如螻蟻一般,毫無反抗能力可言。
恐懼在每個人心中炸裂開來。
“不……”石天身形凝滯在了半空之中,他的眼睛裡透出了深深的恐懼,他已經無法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下半肢,只有無盡的冰冷正在瘋狂地吞噬著他的全部感知,“救救我!救救我!”
石陽維持著打完響指的姿勢沒有動彈,他看向石天的眼神中空洞無比。
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麼,他就只是看著,他的這個所謂的父親被逐漸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啊……”石天的表情逐漸麻木,他突然嘆了口氣發出一聲感慨,“我從來沒有這麼近地好好看著你,長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呢……”
石陽冷哼。
“或許你無法理解,不,我也不需要你的理解。”石天眼底的掙扎正在逐漸褪去,“我沒想到,我會變成現在這樣。”
石天的聲音帶起了濃濃的悲哀:“子孫不肖,懇請先祖原諒我!”
“早知如此。”石陽沒有說出下一句話,他話音轉向了另一個方向,“祭典域在你手裡的許可權意味的是義務,而且義務帶來的責任遠大於權利。你讓整個遼州南失望了。”
“能讓我多說會兒話嗎。”石天眼中露出懇求,“我知道你能做到。”
石陽沉吟,在無言間放緩了某種不可感知的節奏。
石天沙化的速率果然慢了下來,他長吁了一口氣。
眾人眼中大駭,這可怕神通果真受這少年控制!
“我也曾風華正茂。”石天聲音低沉,“像你一樣。”
他笑得慘然:“只是或許沒有你這般的好運氣,我所做的一切都似乎都成為了你的嫁衣。”
石陽沉默,他示意石天接著說下去。
“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吧,遼州南太小了。”石天苦笑不已,眼角含淚,“當年我一心闖蕩,最後傷得遍體鱗傷,惶惶如喪家之犬不可終日。我太弱了。”
“我放棄了我的夢,接受了現實。我回到了遼州南,繼承祖業。”
石天話音一轉:“慾望在陰暗的角落滋生。我以為上蒼慈悲,給了我一個機會,但我現在終於明白了,那只是塊發黴的臘肉。我把它吃了,現在我生病了。”
“我得了名為‘瘋狂’的病,我得了名為‘慾望’的病。”
“我擴張起石家在遼州南的勢力,滿足我的掌控欲。但隨著時間推移,我發現這些滿足不了我了。我重新將視線投向那個將當年的我刺得滿身傷痕的外界。可是我太弱了。”
石天慘然一笑:“你也知道,當我得到的越多,我所能看到的反而越少。”
“我被矇蔽了,我自願丟掉一切。我為了自己的目的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石陽,大家都以為我把你當做是自己的汙點。但有一點我從沒告訴過別人,你是我的所謂汙點,你也一樣是我的夢魘。”
“我每次看到你,我的神經就會刺痛,我會想到當年的摸爬滾打。”
“六年前你的忽然出現,讓我意識到,即使我有心割裂與過去的一切聯絡,但恐懼依然會如附骨之疽一般前來找你!”
“……”石天聲音顫抖著忽然沉默,他從那個時候就步入了歧途。
石陽眉頭一挑,他本感覺石天會如山洪一般將情緒盡數宣洩,卻在這個節點突兀地陷入沉默。
“太可笑了。”石天忽然大笑起來,他現在胸口之下都已經全部沙化,這顯得他笑得狼狽不堪,“沒想到在人生路的盡頭我仍然是這幅敗犬的嘴臉,可笑可笑!”
“天命!我這一生都有如提線木偶!”石天拳頭攥得很緊,他似乎想通了什麼,“我從來都沒為自己活過!”
“石陽!重視自己與周遭的聯絡,莫要成為我。”石天笑得很悵然,“你一定能夠擊碎賊老天在你身上佈置的名為‘命運’的桎梏!”
“再見。”石天一臉釋懷,徹底消失。
他什麼也沒能留下,就連剛剛落下的眼淚也變成了沙子隨他而去了。
這個世界,不願意容下這個可憐男人的悲傷。
“你做到了。”
不知是何處傳來的聲音,令石陽平靜如水的心境上掀起一陣波瀾。
是石昊的聲音!
“我能保留你的靈性。”石陽心念一動,眼中似有神光四溢。
“不必了。”石昊的聲音顯得很是坦率,“道個歉我就走了,我希望我離去得體面,至少還算是個人。”
他將離開說得很是委婉。
“原諒我。我過去有如任性的孩童一直欺你辱你,你越退我越是頑劣。因為父親的寵幸被曾經的我視為了一切。但我現在才恍惚地意識到我只不過是他眼中的玩物而已。呵。”
石昊的輕笑顯得很是空靈,當提及“父親”二字時其中帶著濃濃的戲謔。
“你應該也聽到了他剛剛的自白。”石陽面無表情地回答。
“無論他的出發點怎樣,他確實傷害了你我,他也確實做錯了。”石昊,“那段自白不能成為洗白他的材料,我明白你懂我的意思。”
石陽沉默。
“最後,謝謝你。”
石陽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地感受那股靈性慢慢散去。
祭典域的風停了,雲散了。
一切都灰飛煙滅之後,石陽竟有股超然感油然升起。
他覺得十分空虛,疲乏籠罩上心頭。
他們三個人之間的故事畫上了一個詭異的句號,或許其餘兩人怎麼都不會想到這段故事會以這個結局收尾。
但石陽的故事還在繼續。
石陽埋低了頭。
母親,我做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