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醉月樓（1 / 1）
少年先行，顧先生居於後。
“少有所成之時，拳打族中同輩子弟，腳踢外姓同階修士，只覺得拳在我手，天地逍遙，好不自在。真是懷念那時的少年意氣啊。”
“年歲漸長，離開家族以後，迫不及待地想要證明自己，證明沒有家族的庇護，我依舊可以縱橫天下。可天下之大，非一人可能明白。”
“失敗、頹唐，然後便是鬱郁。後來，在一次因緣際會之下，遇到了一個女子，那只是一個沒有修為、也不能修煉的尋常女子，她的一番話讓我重新振作起來。出生於世家高門不是我的錯，我的錯是以為這是一種錯。自那以後，我的修為一路高歌猛進，破境信手拈來，毫無他人所體悟的那種阻塞不通之感。”
“二十四歲的時候，我破境直如悟道境，開始周遊天下。只可惜，因為後來發生的一些事情，直到今天，我的修為依舊卡在悟道境四層這個不上不下的位置上。”
“我以為我已經過了衝動的年紀，但看到你們兩個如此，我這顆沉寂多年的心臟忽然多了幾分活力，這是此前所不曾有的。”
“陸小子，我與你相識一場，雖不至於能夠做到為你拋頭顱灑熱血，但讓你度過如今這個僵局還是沒問題的，只要我不死，你就可以安安穩穩地繼續修煉下去。”
不待陸羽說話，顧先生已是繼續開口說道：“今日你的所作所為，名頭是賺足了，可對你日後的發展及前途很是不利。
少年人雖然要有少年意氣，但終歸還是要講究藏拙，恨不得讓別人知道自己只是個資質一般、修為一般才能走得更長遠。
我看你活得並不是很自在，條條框框太多，比那些沽名釣譽的成名匹夫多了幾分爽直，也多了幾分算計，可是和那些十足十的唯利是圖的小人相比，你又多了幾分溫厚。
所以啊，你這樣的人，活得最累，不管做什麼事，都被束縛著，既不利於道心的砥礪，也不利於自己應對這個渾濁的世道。”
陸羽悶聲不說話，許久以後，他的耳畔忽然響起那首人盡皆知、人人愛念的詞，不由輕聲念道：“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聽完整首詞後，顧先生眉眼含笑地看著陸羽的背影，連聲誇讚道：“好一個少年不識愁滋味！好！說得好！”
“就衝這幾句話，我也要幫你斡旋到底！”顧先生道。
陸羽淡淡一笑，轉身說道：“看來今日北海城中要多三隻醉貓啊！”
顧先生笑罵道：“可是給我的壯膽酒？若真是這樣的話，這酒我可不敢喝！”
陸羽一臉委屈道：“先生這話被摘星手還傷人！”
鬱郁多年的顧承志開懷大笑，足底一點，身形飛掠而出，隨後帶著兩位少年向前奔去。
......
醉月樓，北海城最好的酒樓。
到醉月樓喝酒吃飯的，只要你是求醉的，就沒有能夠全須全尾地走出醉月樓的。
這句話的意思不是說醉月樓是黑店，而是醉月樓的美酒特別的醉人，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也有可能被醉月樓中的美酒醉倒。
顧先生一行三人的目標赫然正是醉月樓。
醉月樓上下三層，木質結構，樓前飛簷斜挑而出，很有氣勢。單從外面看去，就知道醉月樓佔地頗廣。
等陸羽三人來到醉月樓的時候，正是午飯時分，故而樓前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進入酒樓以後，三人多花了點兒銀幣，才在人聲嚷嚷的二樓挑了個臨街的位置坐下。
坐好以後，陸羽伸手示意顧先生點菜，並把挑酒的重大任務也交給了後者，對此，顧先生只是淡淡一笑，至於精神萎靡的魏無用，更是沒什麼好說的。
因為正是吃飯的點兒，故而醉月樓裡的說書先生也開始了每日兩次的說書活動。
那說書先生說的內容無非是一些流傳在民間的修士傳說，陸羽側耳聽了一會兒，便覺得索然無味，只得耐著性子等酒菜上桌。
魏無用的表現與陸羽相差極大，他對於說書先生講的故事很感興趣，邊聽邊微微頷首，很是專心致志的模樣。
陸羽閒來無事，便把目光灑在窗外，視線一一掃過那些臨街的樓閣，當看到一個規模頗大，但緊閉門窗的五層木製紅樓時，他的臉上多了幾分不解。
如今正是午飯時分，街上的行人很是繁多熱鬧，周圍的諸多商鋪都是竭力地招呼客人，可那家五層木製紅樓倒好，竟是一副不歡迎客人的模樣。
“先生，那是什麼商鋪？竟然大白天地關門謝客？”陸羽忍不住問了一句。
顧先生的笑容很是曖昧，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眼神，反問道：“你不知道嗎？”
“嗯？我應該知道嗎？”
陸羽微微愣了一下，然後很不自然地笑了笑，“青樓啊，怪不得大白天的不開門！”
顧先生的笑容越發曖昧，他壓低嗓音問道：“你有沒有去過？”
“神經病啊你...”陸羽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誰有時間去那裡啊！”
說完以後，陸羽看向一旁的魏無用，問道：“魏兄弟，你去過沒？”
魏無用的臉忽然紅了一下，然後輕輕地點了下頭。
若不是陸羽一直盯著魏無用看，必然難以發現後者輕輕地點了下頭。
“可以啊你...”陸羽對著魏無用很是猥瑣地笑了笑，壓低嗓門問道：“上青樓是什麼感覺？有沒有一種回家的感覺？”
“回家的感覺？”魏無用一下子就傻了，什麼時候上青樓能有回家的感覺？他好似看白痴一樣看著陸羽。
陸羽被顧先生和魏無用的眼神打擊到了，不由洩氣道：“我這不是沒去過嘛，隨口胡謅了一句...你們倆差不多就行了啊，這樣看我，很傷人格的......”
魏無用和顧先生相視一笑，看向對方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惺惺相惜，直到此時，兩人間才有了點兒親近的意味。
看到兩人這副模樣，陸羽忍不住撇了撇嘴，因為這兩人的反應，自己已經見到過很多回了。
前世的時候，他的朋友不多，但也有那麼幾位，其中就有一個酷愛去獻愛心的，尤其是愛去那種狹窄逼仄、兩側皆是小小出租間的昏暗長街，在那裡，他那位朋友可以花一百塊錢為那些無家可歸的姑娘們送去一份溫暖。
直到後來的某一天，陸羽的這位朋友遇到了另外一位同樣有著如此癖好的朋友，那兩人對望的眼神，和此刻顧先生與魏無用對視的眼神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