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寧從直中取（1 / 1）
“既然你不相信，那何不試試？”陸羽將手中的青雲古劍微微抬起，劍尖斜指虛空。
“那我便來試試！”
中年男子右手虛握，掌心處的空氣如同水波一般盪漾，不多時，一柄泛著玄色的長劍已是出現在他的手中。
握劍而立的中年男子，就像是一把劍。
人劍合一。
中年男子生前就已經是遠超凡俗六境的聖王境高手，如今一劍在手，更是如高山一般巍峨壯觀，如大河一般連綿不絕，這樣的人，該有多強？
這是陸羽遇到過的修煉者中最為強悍的一位，也是超出他想象的一位。
當然了，上述這個行列，並不包括一念輪迴的玉虛，也不包含能與破鏡前的玉虛老頭兒相差不多的李謫仙。
如中年男子所言，凡是敢向他出劍的，不過是關公門前耍大刀的無知行為，他雖然三魂不在，只留七魄，但也絕不是一個築基境的少年可以撼動得了的，更可況，他的手裡握著自己的本命劍！
對陸羽而言，他確實只有築基境的低微修為，礙於自身的資質限制，即便是擁有玄階功法仙道經，也只是一個修為境界低微的初學者，但這一切，並不影響他劍道天賦遠超凡俗的事實，更可況，他已經在劍道一途中走出屬於自己的一段路。
所以，不管站在自己身前的是什麼樣的角色，不管這個角色有著什麼樣的修為，他只管遞出一劍。
一劍出，有高山時斬高山。
一劍出，有大河時斷大河。
至於最後這一劍，會不會真的像中年男子所說的那樣，傷的是他自己，陸羽並不在乎。
因為這對於他來說，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意義。
數丈距離以外的玉虛老頭兒，神情複雜地看著陸羽，眼眸深處閃過一抹驚豔和擔心，之所以驚豔，自然是因為陸羽的劍意，之所以擔心，則是出於對陸羽的關懷愛護。
在玉虛老頭兒的注視下，陸羽手中的青雲古劍，陡然間向前刺出，一副劍指蒼天的模樣。
下一刻，已然向前刺出的青雲古劍依然還在原地。
傳功殿前震動不安，劍意凜然，堅硬的石壁及地板上，於須臾間，出現了無數道劍痕。
繼而，一道長河出現在虛空中。
與此同時，傳功殿臺階前，積攢了無數年的灰塵，寸寸湮滅，使得空氣中多了一抹很是奇異的塵土味。
長河甫一出現，一股攝人心魄的力量出現在空氣中，讓人心驚膽顫、驚懼不安。
中年男子手持本命劍，神情肅穆地看著自己眼前的長河。
看著漸漸逼近的長河，中年男子的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有忌憚，好奇，心癢難耐，難以置信等。
陸羽手持青雲古劍，靜靜地立在那裡，不知何時，他的鬢角已是多了一抹白霜。
下一刻，中年男子右手持劍向前，滿心歡喜。
劍鋒向前。
中年男子的本命劍已經進入陸羽的時間長河一寸。
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
長河自然不是普通的長河，那是一條時間長河，一條充斥著劍意的長河。
在長河之中，一瞬便是萬年。
中年男子雖然向前刺了一劍，但他的本命劍，距離陸羽尚有千萬年的光陰。
換句話說，他的本命劍，已是在須臾之間縱橫了千萬年。
中年男子不是第一個與陸羽戰鬥的人，但他卻是距離陸羽最遠的一個人，這個距離，並不是縱橫之間的距離，而是時間。
時間長河裡，自有無法逾越的大障礙，這種障礙，可以讓滄海變成桑田，可以讓桑田變成大海。
中年男子的本命劍為什麼能夠刺入陸羽的時間長河？
那是因為陸羽的修為不夠，那是因為他的修為實在是太強大了，僅此而已，不然的話，他會在刺入時間長河的瞬間，化作一道青煙，亦或者是一抹塵埃。
清風微撫，中年男子厲喝一聲，他手中的本命劍向前再送，滿心驚懼不安。
劍鋒再進一寸。
中年男子的本命劍已經進入陸羽的時間長河兩寸。
看著得寸進尺的劍鋒，陸羽勾了勾嘴角，只是輕描淡寫地看了一眼，中年男子溫養了無數歲月的本命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鏽蝕，明亮的劍鋒變得黯淡無光，就像是一柄在雨水裡浸泡了十多天的普通鋼鐵劍一般，生出了一抹紅褐色的鏽跡，鏽跡如秋風般，肆無忌憚地朝著劍柄的方向蔓延。
陸羽是時間長河的主宰，雖然不能逆轉陰陽，不能讓時光倒流，但是卻可以控制時間那些最基本也是最為強大的規則。
這些便是陸羽在歷經無數幻境後，參悟出來的強大劍意，任憑對手如何強大，任憑對手修為蓋世，依然敵不過時間的侵蝕，即便是萬古長存的青山，也難逃時間的磋磨，那些強大的、橫掃天下的、萬古長存的，在時間的面前，都是弱小的。
中年男子臉色微微發白，右手中的本命劍再進一寸。
進入陸羽時間長河的這寸劍鋒，立時生出鏽跡。
他的劍正在逐漸靠近對手，他的劍正在被時間侵蝕。
這是他在玲瓏宗消逝後，第一次全力出手。
昔日的他，天地之間，一劍足以。
可今日，他感覺自己即便是拼盡全力，也無法順利穿越時間長河，抵達陸羽的身前。
時間長河依舊在。
本命劍繼續向前。
卻不知是中年男子的本命劍先穿越時間長河，還是陸羽先把這柄神劍看成泥水塘裡的鏽鐵棍。
......
一陣清風拂過傳功殿前，陸羽鬢角的白霜又添了幾分。
原本面無表情的玉虛老頭兒，此時已是神情擔憂地看著陸羽，看著這個未能成為他弟子的少年郎。
玉虛老頭兒懷著一種無法言述的複雜心情，語調怪異地喊道：“陸小子，停手吧，不要因為一時的長短，就葬送自己的大好年華，你現在若是收手的話，還來得及，若是繼續執迷不悟的話，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話是對陸羽說的，所以最先聽到這番話的人自然是陸羽，第二個聽到這番話的人是那位手持本命劍的中年男子。
可惜的是，陸羽毫無反應，就好像是沒有聽到一般，玉虛老頭兒說的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不願停手，身為執劍之人，寧從直中取,不向曲中求，所以，他寧願死，也不願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