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世間文字千千萬,唯有珍惜最暖心(1 / 1)
林峰沉默了許久,終是緩緩說道:“師父想要遠遊,弟子自當跟隨左右,只是我心有牽掛,只怕是無法常伴師父左右,請您見諒。”
陸羽很是隨意地擺了擺手,說道:“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哪裡需要人日日看守夜夜照料,你只需儘快解決你的事情就好。”
陸羽頓了一會兒,輕聲說道:“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能與人言一二三,很多時候,只要盡力就好,無須強求。
況且,你的事也是我的事,只要你願意等,他日我一定陪你走一趟韓國,我倒要看看,這群所謂的天潢貴胄到底是不是真的天選之人。”
陸羽認認真真地看了已經只剩下半截的春歸刀一眼,唏噓不已道:“春歸春歸,看來我們都沒有辦法在春末之前歸家。”
陸羽繼續說道:“不過還好,只要我們還活著,就總有歸家的時候,而到了那個時候,凡是膽敢阻止我們回家的,殺無赦!”
林峰站起身來,不知如何回應,他不懂這個年紀不大、卻對自己有著實實在在的授業之恩的少年到底想要表達什麼。
陸羽伸出右手,輕輕搭在林峰的肩膀上,笑意溫醇地拍了拍,“好好修煉,不要操之過急,一切都還來得及!”
林峰沉聲應是。
......
等陸羽再次回到客棧遺址的時候,他的身後多了三道身影,分別是面色蒼白的蕭雅,神情恬淡的陳寶嬌,以及面容枯槁的朱無常。
若是尋常時候,師徒三人小別重逢,自然有說不完的話,也有敘不完的情,可面對此情此景,即便是再世為人的陸羽,也做不到強顏歡笑,更別提開口說話的心思了。
陸羽不說話,其他幾人自然不敢主動開口說話。
蕭雅身為陸羽的大弟子,不但沒有起到保護師孃的責任,還在最關鍵的時候昏迷了過去,這讓一向要強的她,恨不能鑽到地縫裡去,更別提主動開口寒暄了。
至於傷勢尚未痊癒的陳寶嬌,她的心思剛加單純清澈,沒有什麼多餘的複雜情緒,只是一味地擔心師孃的安危,擔心師父是否會因此而做一些他不喜歡做的事情。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未曾挪動分毫的玉虛老頭兒終於有了動作,打破了殘垣斷壁上的沉默氛圍。
陸羽一看到玉虛老頭兒停止了捏訣施法,立即上前走了幾步,語氣急切地問道:“前輩,悽風她怎麼樣了?”
玉虛老頭兒沒有急著回答陸羽的問題,而是神色古怪地看著眼前這個渾身上下都透著疲倦意味的少年。
“前輩?前輩?”陸羽試探著喊了一聲。
玉虛老頭兒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叫什麼叫,老夫的耳朵好著呢!”
“那您這是什麼意思?”陸羽問道。
玉虛老頭兒很是無語地搖了搖頭,輕聲嘀咕道:“也不知道那個女娃娃是怎麼想的,怎麼就會傾心於一個不過只見過數面的乳臭未乾的小子?難道你這傢伙的身上真的有什麼我沒發現的奇異天賦?”
陸羽被玉虛老頭兒的問題問的有點兒懵,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樣的奇怪問題。
玉虛老頭兒輕輕攤開右手,露出一枚水滴狀的透明物體,“陸小子,這是那個女娃娃的全部記憶,你要不要看看?”
陸羽眉頭微皺,想不明白紅袍悽風的記憶為什麼會出現在玉虛老頭兒的手裡,“前輩,難道...難道她的全部記憶被您清除了?”
玉虛老頭兒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輕輕搖了搖頭,唏噓不已地說道:“這是她的選擇,老夫只能尊重她的意見。”
“為什麼?”陸羽的眉頭皺成了一團,心中的疑惑肆意瘋長。
玉虛老頭兒輕輕嘆了口氣,緩聲說道:“沒有什麼為什麼,不過是她自己的選擇罷了,再說了,不管她的選擇是什麼,那都是她自己的人生,別人無權干涉。
那個女娃娃在全部記憶被消除之前有過交代,她說,如果你檢視了她的全部記憶,那麼她的轉世之身就將成為一個秘密,一個無人得知的秘密,如果你選擇了後者,那麼她的轉世之身只有你一個人知道,當然了,未來的她,未必能夠將你認出來。”
陸羽直勾勾地盯著玉虛老頭兒手中的水滴狀透明物體,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意味,輕聲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個選擇應該是您在我做出選擇之後,才能告訴我的吧?”
玉虛老頭兒微微頷首道:“沒錯,這也是她千叮嚀萬囑咐的一項內容。不過--”
玉虛老頭兒自嘲地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道:“不過我覺得有些事情還是說開了好一些。
人這一生,本來就很短暫,不過倏忽而已,所以有時候就得努力搞明白自己的心思及想法,努力搞明白對方的心思及想法,這樣的話,彼此間錯過的機率就會小一些,得到幸福的機會就會大一些。
我想說的是,你或許早慧,或許有著獨屬於自己的心事與不為人知的往事,但囿於年紀有限的緣故,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也無法想明白。
說到底,我想說的只有兩個字而已,無非就是尋常至極而又少有人懂的‘珍惜’二字。
世間文字千千萬,唯有珍惜最暖心。
當你學會了珍惜,當你明白了珍惜的真諦,你就會發現,這個世界雖然還是原來的世界,但溫度已經不再是原來的溫度。
陸小子,言盡於此,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我所說的話,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的行事原則。”
陸羽只覺得此時此刻的玉虛老頭兒古里古怪,完全沒有了往日不食人間煙火的高人風範,多了幾分市井俚俗的煙火氣息,就好像是一個閱盡滄桑的中年大叔,對著少不經事的鄰家後輩,講著人世間最純樸,而又最難悟懂的簡單道理。
眼神恍惚的玉虛老頭兒長長吐了口氣,低頭看著右手手心的斑駁記憶,以及斑駁記憶旁邊那潔白無瑕的純粹靈魂。
那一年,他覺得她是跟屁蟲,是累贅,是一個不懂風情、不知道自己心中遠大抱負的‘蠢貨’。
也是在那一年,他揹著她的屍體,下了龍虎山,成了龍虎山建立以來的第一位棄徒。
玉虛老頭兒輕輕伸出左手,捏訣成印。
印成,風雲變幻,天地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