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1 / 1)
胡夫人沒有冒然開口打擾周溪雨的思量,而是默不作聲地打量著眼前這位剛剛及冠沒多久的周家兒郎。
像。
很像。
非常像。
胡夫人盯著周溪雨側臉的同時,心底忽然泛起一個永遠也不會被外人知曉的想法與念頭。
她竟然莫名覺得周溪雨與她那早亡的夫君很是相似,嚴格來說,並不是相似,而是相像。
這個相像,並不是容貌上的相像,也不是神態上的相像,而是一種無法訴至紙上,也無法用言語描繪出來的相像。
看著看著,胡夫人就有些痴了,她覺得時間在這一刻靜止,她覺得自己可以看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爛。
不知過了多久,胡夫人恍然回神,然後看到了一雙明亮深邃的眼眸。
這位已經許多年未曾紅過臉的中年女人,霍然臉紅了起來,仿若一個被人看穿心思的嬌羞少女一般,低頭看著地面,不敢再看眼前的男子一分半毫。
周溪雨微微挑了一下眉,他想不明白鬍夫人為什麼會是這般姿態。
不過很快周溪雨就釋然了,因為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追究到底打破沙鍋問到底的人,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再去想。
周溪雨輕輕咳了一聲,緩緩說道:“夫人若是沒有其他事的話,在下就先走一步了。”
胡夫人再如何嬌羞臉紅,但說到底,也已經是一位見多識廣閱盡風塵的中年女子,故而她在周溪雨咳嗽的時候,便已經調整好了心態,神情平靜地看著他。
“哦...好。”
胡夫人故作輕鬆地應了一聲。
周溪雨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道:“回見。”
這一次,胡夫人沒有再惜字如金,而是長篇大論般說起了不遠處街巷中的白頭少年。
“難道你也覺得他該死嗎?”
“他只是個少年,只是一個不懂得大勢的少年,只是一個有著自己堅持的少年。”
“難道就因為他沒權沒勢,難道就因為他毫無背景,難道就因為他沒有通天修為?”
“就算以上這些因素全都包含在裡面,就算他有著這樣或者那樣的缺點,可即便如此,他也罪不至死啊。”
胡夫人一口氣說出了這麼多話,以至於在停下來的時候,呼吸微微加重,以至於某處壯闊風景無法被舊衣衫封禁,亂顫不已。
周溪雨連忙避開眼神,輕聲說道:“沒有那麼多的為什麼,有人要他死,他就得死,誰也左右不了。”
胡夫人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古怪地說道:“如果有人讓你死,你願意死嗎?”
周溪雨勾起嘴角笑了笑,道:“即便對手比我厲害,我也有信心可以逃過一劫,況且,我就算是應對無門束手無策,也有隱衛可以護我周全。
再說了,就算所有的隱衛全部戰死,我也不會死的,除非對手已經做好了被誅十族的準備,除非對手有把握將周家覆滅。”
或許是覺得自己說的不太全面,或許是覺得自己說的太過武斷,周溪雨又補充了一句,道:“當然了,這個世界上並不是不存在這樣的人,亦或者這樣的勢力,但是這樣的勢力或者這樣的人,都已經與周家交好,那我自然無需杞人憂天,思考這個根本不會出現的境遇。”
周溪雨繼續說道:“所以,這就是命,我一生下來就是富麗堂皇貴不可言,而那個正在拼命的小子,他的命,只能留在那條巷子裡,他的人生道路,註定要在今日落下帷幕。”
“是嗎?你真的這麼認為嗎?”
一陣不陰不陽不鹹不淡的聲音驟然響起。
聲音響起的瞬間,周溪雨的心裡咯噔了一下,自信滿滿的神色立時褪去,只剩下滿臉的蒼白以及驚惶不安。
周溪雨什麼也沒說,既沒有開口解釋辯駁,也沒有出言求饒,只是沉默無聲地跪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胡夫人偷偷看了來人一眼,繼而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她沒想到地位超然的陸家大小姐竟然一個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營地,她更沒想到的是,陸家大小姐竟然聽到了周溪雨的話。
能讓胡夫人默默嘆息不已的陸家有且只有一個,能讓周溪雨沉默無聲跪地求饒的陸家有且只有一個。
而這個陸家,有且只有一位大小姐,她的名字叫做陸晨曦。
忽然出現在房間裡的陸家大小姐陸晨曦,自然便是那個曾在永安巷中輕鬆贏得東嶽宗最高心法搬山訣的陸晨曦。
此時的陸晨曦,穿著一身玄色衣裳,神情陰晴不定地看著沉默無聲地跪在地上的周溪雨。
“你真覺得你天潢貴胄貴不可言?你真覺得不如你的人都該死?”
陸晨曦的語氣平淡無波,但落在其他兩人耳中的時候,俱是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兩句反問後,胡夫人的呼吸微微加重了幾分,此時她的真實想法,除了惋惜就是惋惜,惋惜身旁這個與自家夫君極為相像的男子,惋惜身旁這個可以稱得上是絕世天才的年輕俊彥,惋惜身旁這個有望成為東海第十聖子的年輕人。
可惋惜也只是惋惜。
即便胡夫人再如何惋惜周溪雨的不幸,也不敢開口說話,更別提開口為周溪雨求饒抱不平了。
至於身為當事人的周溪雨,他在聽到陸晨曦的那兩句反問時,除了手腳冰涼還是手腳冰涼,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動彈半分,更沒有開口求饒解釋,只是沉默無聲地跪在地上,仿若一尊已經被風吹雨打了數百年的石刻一般。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陸晨曦沒有開口說話,周溪雨也沒有開口說話,胡夫人更沒有開口說話,整個空蕩蕩的房間裡一片死寂,就好像是一片被人遺忘的墳地一般,荒涼冷清。
隨著時間的推移,永安巷中那場接近於笑話的戰鬥愈發激烈殘酷,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陸晨曦,臉色也跟著難看起來。
“既然你如此看不上那個傢伙,那就由你和他打一場,如果你贏了,我便不計較你的言辭無狀,可你若是輸了,別怪我翻臉無情!”
不等跪在地上的周溪雨高興,陸晨曦繼續說道:“你的修為是洗髓境圓滿,那個傢伙的修為是築基境初期,為了公平起見,你的修為只能是築基境初期,你覺得我的安排是否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