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忍不住去想(1 / 1)
陸羽緊握佈滿裂痕的白露刀刀柄,根本無暇顧及那三千青州軍卒及其他別有心思的修士的精彩表情,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既要對付這個氣息流轉並不順暢卻手段高明的年輕男子,還要預防那個身形高瘦面容清瞿隨時有可能使出雷霆一擊的中年男人,值此繁忙之際,哪還有閒工夫去欣賞那些別人眼中的震撼驚訝與敬畏。
至於自己能不能走出永安巷,那也得先過了眼下這個困局才行,如果連活下去的可能都沒有,又有什麼資格去想能否殺穿這滿身甲冑的青州軍卒,以及那些藏在暗地裡的別有用心之徒。
周溪雨氣勢霍然一變,渾身上下遍佈殺機,“送你上路!”
陸羽依舊是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
周溪雨沒有惱羞成怒,也沒有氣急敗壞,反而於須臾間沉心靜氣,右手握劍變成左手。
很顯然,這個一直以右手握劍示人的周家公子,更擅長左手劍。
收斂了輕浮惱怒等多餘情緒後,周溪雨立時爆發出一種讓陸羽不得不認真應對的戰鬥力,認真對敵以後左手劍更勝右手,劍光凌厲飄渺,幾次刺出,竟是發出尖銳刺耳的破空聲,幾乎要刺穿陸羽身上那副玄階中品的寶甲。
陸羽皺了皺眉頭,不得不連連出刀,以密不透風的刀光去阻止那傾瀉而下的劍芒。
一時間,永安巷中多了一道寒光凜冽的秋水匹練,以及一片如同流星般迅疾詭異的飄渺劍芒。
周溪雨手中短劍隱約有白光縈繞,劍氣一漲再漲,將持刀反擊的陸羽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但即便如此,已有落敗跡象的陸羽,似乎總是隔著一層隱約可見的薄紗,遲遲不肯真正露出敗相,刀法始終不曾紊亂。
自覺已經習慣與陸羽手中長刀糾纏不休的周溪雨,在自認為抓住一絲機會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刺出了自己所能施展的最強劍招。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直面無表情的陸羽,他的嘴角忽然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極為詭異的笑意,那是請君入甕守株待兔的笑意。
周溪雨目露驚駭惶恐,毫不猶豫地撤招後退,且在後退的時候自然而然地露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破綻。
陸羽很是心動,卻並沒有持刀向前,反而向後退了兩步。
果然,演技與戰力一樣出眾的周溪雨,在陸羽身形後退的同時,心有不甘地放下已經抬至胸前的右掌。
周溪雨言笑晏晏地看著陸羽,用略顯疑惑的語氣問道:“你是怎麼猜到我是在騙你的?我不信你的直覺如此敏銳。”
陸羽勾了勾嘴角,語氣平淡地說道:“因為你是王八蛋。”
周溪雨的眼角微微顫抖了數下,強行壓住心中的惱怒,耐著性子問道:“你剛才是在騙我,還是真的有把握重創我,亦或者殺了我?”
陸羽呵呵了兩聲,不鹹不淡地說道:“你猜。”
周溪雨道:“你猜我猜不猜?”
陸羽挑了一下眉頭,沒有去接這個無聊至極的話題,如果有時間的話,他倒是不介意無聊一番。
周溪雨揮了揮手中短劍,笑著說道:“既然你不願意說,那我只能直接送你走了。”
陸羽不鹹不淡不輕不重地哦了一聲,“你已經說過好多回了,再說下去的話,不覺得丟臉嗎?”
周溪雨捧腹大笑,一掃之前的陰沉惱怒,道:“我叫周溪雨,你有資格知道我的名字。”
陸羽道:“溪雨?為什麼不叫河魚,至少還能吃。”
周溪雨沒有像以前那樣被人打趣之後的勃然大怒,只是眯起長眸看著陸羽,只有與這樣有趣且實力不俗的對手戰鬥,才能讓自己感到酣暢淋漓。
只是下一刻,他就再也沒有心思去思考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因為他看到了一顆人頭,一顆正滴著鮮血的人頭。
永安巷一旁的紅色圍牆上,那個一直跟隨周溪雨身形不停挪移身影的清瞿中年男人,不知什麼時候,已是成了一具無頭屍體。
隨著一聲悶響,無頭屍體墜入永安巷,掀起一陣格外難聞的血腥味。
聚精會神的陸羽,被這突如其來的悶響嚇到了,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幾步,等他看清楚聲音的來源後,沒來由地一陣後怕。
就在剛才的那一瞬間,他下意識地露出了一個大到不能再大的破綻,如果對手抓住這個機會,那麼他就算不死,也會被重創。
然而可惜的是,在陸羽身形後退的時候,周溪雨還沉浸在驚訝驚懼惶恐等情緒之中不能自拔。
等陸羽回過來神的時候,周溪雨也反應了過來,前者的眼底閃過一抹僥倖,更多的是後怕,至於後者,他的臉上自然而然地流露著一抹遺憾與失落。
陸羽扯了扯嘴角,第一次主動開口說道:“怎麼?心裡是不是後悔得要死?是不是氣急敗壞得恨不得將你座下的那條死狗剁成肉泥?是不是心生退意,開始盤算自己該如何脫身?”
陸羽似笑非笑地看著周溪雨,語氣隨意似與多年好友閒談般說道:“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想走,隨時都可以走,但你如果不走的話,我只好勉為其難地留下你的命。”
陸羽繼續說道:“身為世家子弟,你真的甘心死在這麼一個小小的城池之中嗎?你的使命,你的夢想,真的就只有這些嗎?
退一萬步講,就算你能殺了我,可你覺得你能安然無恙地離開永安巷嗎?答案自然是不能。
你真的願意為了殺我這個無名小卒,而付出超出你所想象的慘痛代價嗎?你真的願意嗎?
你的人生,應該是搏擊長空縱橫天下,而不是與我這種你平日裡根本看不上的泥腿子戰鬥,更不提要分出個勝負生死了。
今日之事,不管是你有意為之,還是被動入局,都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為了我這樣的人,真的值得嗎?值得嗎?”
周溪雨看向陸羽的眼神略顯迷茫,雖然他知道陸羽是在分解他的戰鬥意志,但還是忍不住去想,忍不住去想自己為什麼要來這條大概自己一輩子都不會來的街巷,忍不住去想自己為什麼要和一個卑賤如斯的傢伙拼命,忍不住去想自己為什麼要離開東海,忍不住去想自己為什麼要離開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