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落日(1 / 1)
“既然如此,他為什麼不把這個曾經給他留下不好回憶的宗門徹底毀滅?”韓無言忍不住問道:“他定下的十年之約,目的到底是什麼?難道只是為了磨礪自家弟子?”
年輕人雖然是那位的徒弟,卻對前塵往事知之甚少,你讓他如何回答一個連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問題?
年輕人搖了搖頭,道:“你的這些問題,可以在見到師父的時候,親口問他老人家,而且,也只有他老人家,才能為你解惑。”
韓無言忽然轉身,神情古怪地望向遠方,朗聲說道:“前輩既然來了,為什麼不肯現身?難道是對當年之事愧疚難當?無顏面見宗門子弟?”
韓無言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人影,不由有些失望。
“怎麼?你不會以為師父他老人家也來了吧?你可真會想!”年輕人語帶譏諷地說道:“就憑盧陽劍派那些中看不中用的首座長老們,值得師父他老人家親自出手嗎?他們也配?”
韓無言勾了勾嘴角,笑著說道:“既然你師父沒來,那來的自然是別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來的應該是你的某位師兄,對吧?”
年輕人雖然沒有說話,但是,他的沉默,間接性地承認了韓無言的猜測。
韓無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握著的青雲古劍,笑著問道:“要不要比一場?”
年輕人破天荒地露出一個笑容,“怎麼?有把握打敗我了?”
韓無言笑了笑,道:“說不上什麼有把握沒把握的,就當是打發時間了。”
年輕人的嘴角微微翹起,不發一言,意思顯然是讓韓無言先出手。
韓無言也不客氣。
鏘!
青雲古劍出鞘。
隨著韓無言的動作,青雲古劍的劍身上流轉著一抹淡淡的青光。
與此同時,青雲古劍的劍尖處多了一團淡淡的白色霧氣。
韓無言一劍刺出,劍身裹挾著兩縷清風,如青龍出水一般破空而去。
龍騰霧隱,劍鳴沖天!
在這一剎那間,年輕人的眼底忽然多出一抹驚詫與震撼,他雖然已經很高看韓無言了,但沒想到,這個盧陽劍派名不見經傳的普通弟子,竟是有著這樣的實力,有著這樣的劍法修為。
年輕人手掐劍訣,揹負在身後的仙符劍終於出鞘。
仙符劍一出,年輕人的周圍,霍然多出了一座孤山。
孤山劍訣。
年輕人這一次施展出來的孤山劍訣,比之前對陣紀霜霜時,施展的孤山劍訣要強大數十倍不止。
青龍橫空。
孤山不動。
嗡!
嗡嗡!
嗡嗡嗡!
青龍不休。
孤山不滅。
韓無言捨棄糾纏不休、卻又毫無建樹的清風劍訣,繼而使出飛瀑劍訣。
閉上雙眼的韓無言,只是一劍刺出,便有銀河自九天之上落下。
與此同時,天地靈氣像瘋了一樣,毫不停歇地朝著那道虛幻的銀河涌去。
不過眨眼的工夫,那道本該虛幻的銀河,已是宛如實質。
不但如此,震耳欲聾的水流聲,響徹整個思過崖。
韓無言手中的青雲古劍,微微落下半分。
懸掛在半空中的銀河,傾瀉而下。
直撞孤山!
轟隆!
一聲巨響!
孤山搖搖欲墜,再也無法保持起初那副亙古永存的孤傲模樣,幾如失去傲骨的翠竹,向天地彎下了腰。
咔嚓!
一聲脆響。
孤山碎裂。
眉頭緊皺的年輕人,持劍刺天。
劍光拔地而起,直衝九天!
銀河傾瀉而下,誓毀九幽!
一陣劇烈的碰撞聲後,銀河寸寸斷裂,湮滅在虛空中。
至於那道拔地而起的劍光,也變得黯淡無比,幾要熄滅。
韓無言挑了一下眉,對手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厲害。
流雲劍訣!
清風劍訣!
一時間,韓無言手中的青雲古劍,宛若多了一道影子,竟是在同一時間裡,施展出兩套盧陽劍派基礎劍訣中的劍招。
風起雲湧之際,龍騰虎嘯。
龍飛九天,虎躍山林。
風借雲勢,雲借風勢。
兩者兩輔相成,竟有不斷增長之勢。
“去!”
韓無言一聲低喝,宛若實質的飛龍躍虎,齊齊殺向神情凝重的年輕人。
一陣沖天響聲後,年輕人節節敗退。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喪生虎口的時候,思過崖上忽然多了一抹劍光。
劍光所過之處,雲淡風輕,龍偃虎息。
噗!
與龍虎心神相連的韓無言,忍不住氣血翻湧不止,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來不及做出任何應對的他,就被接下來的一道道從黑暗中破空而來的劍氣砸在身上。
劍氣凌厲如寒冬臘月的凜冽北風,哪怕將韓無言撞退數尺有餘,也依然沒有絲毫停歇下來的意思。
韓無言胸前鮮血淋漓、幾無完肉,宛若遭遇千刀萬剮的酷刑一般,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一聲不發,只是努力調動體內的真氣,試圖藉此機會反擊對手。
但是劍氣衝勁浩大,韓無言身上不斷炸開團團血霧,根本沒有任何喘息與反擊的機會。
一寸一寸身軀不斷後仰的韓無言,右手死死地握著青雲古劍,倔強地不肯倒下。
“哦?盧陽劍派什麼時候出了這樣的少年俊傑?”
“可惜啊,你遇到的人,是我!”
黑暗中有聲音響起,桀桀如夜梟哭嚎。
“我勉為其難,給你一個痛快!”
黑暗中,有人影隨手一指,一抹劍光橫空出世。
劍光出現的瞬間,韓無言只覺得自己必死無疑。
可他的身體,還在抗衡那些不斷湧現、不肯衰頹的一道道劍氣,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躲避、反抗。
萬念俱灰中,韓無言幾乎想要放棄。
也就在這時,一陣溫和且醇厚的聲音,在韓無言的耳畔響起。
“小傢伙,你很不錯!”
來人拍了拍韓無言的肩膀後,亮出了自己的武器。
一杆古拙大氣的長槍。
來人在出招之前,竟然有空對著韓無言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地解釋道:“我的劍法實在是拿不出手,只能用這一般般的槍術,來擊退敵人了!”
來人雖然說自己的槍術一般般,但在韓無言的眼裡,那豈止是神乎其技。
一槍刺出,昏暗幽靜的思過崖上,竟然多了一輪落日。
在那麼一瞬間,韓無言幾乎覺得,在落日的餘暉中,整個天地都變老了。
身為旁觀者尚且如此。
更不要說是直面此槍的那位,毫無武德、以大欺小的傢伙了。
在他的感官裡,落日出現的瞬間,他以世人難以想象的速度,迅速蒼老。
當落日抵達他身前的時候,他已是在這人影寂寥的思過崖上,快捷無比地走完了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