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夏無病(1 / 1)
盧陽劍派。
小孤山。
心事重重的徐鶴年,看到怪人很是罕見地坐在小孤山那個破院子裡,不由心中一動,輕聲問道:“你是不是打算走了?”
怪人抬起眼皮,語氣古怪地說道:“徐小子啊徐小子,憑你那顆七竅玲瓏心,為何就是這般看不開這世間煙雲?
你若是能早點兒看開世間這一切,大秦皇朝必然會多出一位超凡境大修士,屆時,不說你們徐家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屹立萬年而不倒,但也至少不會像現在這般進退兩難。”
徐鶴年苦笑一聲,道:“如果世間萬物,真的能用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略過,那天下,也不會有那麼多的失意人,也不會有那麼多的紛爭與苦惱。”
怪人呵呵一笑,道:“聽說東越城那個老怪物出城了,你有沒有什麼打算?”
徐鶴年長長嘆了口氣,心不在焉地問道:“前輩是想去見識一下那位東越劍聖的實力,還是想解了與我之間的承諾?”
怪人晃了晃滿頭亂髮,笑呵呵地說道:“說實話,我不是那個老怪物的對手,這點兒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不過,若是能在離開大秦皇朝之前,與那樣的對手一戰,我就算是死在回家的路上,也不至於太過遺憾。
再者,若是能夠藉此機會解了你我二人之間的承諾,讓我得以返回故鄉,我又何樂而不為?”
怪人的話,雖然有些顛三倒四,但徐鶴年還是一下子就聽懂了。
若是換了別人,說不定根本不會接過這個話題,而是故作自然地岔開話題,將怪人這麼一個超級打手,永遠地留在自己的身邊,保護自己的安危。
但徐鶴年豈是一般人。
“好,今日我便要你做出你我之間的最後一個承諾,我要你,安然返鄉。”
怪人雖然猜到徐鶴年會讓自己走,但沒想到徐鶴年會這般大氣,是以,他在徐鶴年說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沒有回過神來。
半晌過後,怪人掀開擋在眼前的那些灰白亂髮,用一雙炯炯有神的星眸,看著徐鶴年的眼睛,問道:“徐小子,你就不後悔?
如果我全力以赴與東越城那個老怪物決一生死的話,就算不能殺死他,也至少能讓他身負重傷。
屆時,你家老爺子,不說能夠十拿九穩地殺死那個老怪物,也至少會立於不敗之地,你願意放棄這樣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徐鶴年苦笑一聲,道:“老爺子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我不覺得誰比誰更高貴一些,所以,我覺得讓你安然返鄉,才是你我二人之間最好的最後承諾。”
怪人伸手搔了搔有些發癢的頭皮,漫不經心地望向越州的方向,那張已經不知道有多少歲月沒有認真清洗過的臉龐上,多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遙想當年,初入江湖的我,便以一柄尋常普通的青鋼劍,斬殺了一位劍道名宿,當時的我,只覺得只要一劍在手,就可以破盡天下強敵,逍遙人間。
那時候的我,跟大多數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少年一樣,不知道什麼是愁滋味,此時想起,還真是懷念那會兒的少年不識愁滋味!”
“現在,只想返鄉歸家的我,也要徹底離開這個讓人又愛又恨的江湖了,不知道是緣分,還是命中註定,時過境遷以後,再次喋喋不休做婦人狀的我,竟然還是身處在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劍修宗門裡。
徐小子,老夫跟你相交一場,那矯情的忘年交稱不上,不過老夫瞧你倒算順眼。
你跟那些喜歡藏拙、給自己潑髒水的別有用心之徒不一樣,可也算不上是一個光明磊落正大光明的傢伙,跟你這樣的人相處,不自在,說實話,老夫都替你覺得累。
不過這些都沒關係,誰讓老夫瞧你順眼呢?
另外我想說的是,你若是真的想爭霸天下,不只是要在江湖中賺足了名聲,還要在朝堂裡留下一份好的印象,不然的話,別說是爭霸天下了,就是想雄踞一方,恐怕都有些難。
不過,你要是有膽子跟我去越州,我保證能讓你在江湖上賺足了名聲,至於你到底能走到什麼位置,還要看你自己的能力跟運氣了。”
“萬一我真的不幸死在東越城那個老怪物的手裡,你小子也無需想著替我收屍,只管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就行,別學那些沒腦子的傢伙替我報仇!”
徐鶴年笑了笑道:“我家老爺子曾經說過一句話,叫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我個人的理解是,大丈夫可以在小事上玩世不恭一些,但在生死關頭,要有所為,也要有所不為!”
“前輩若是信得過小子,只管帶我去越州,咱們二人,會一會那位東越劍聖。”
怪人忽然收回視線,笑罵道:“可是明知道老夫一定會前往越州,所以才說那一番溫言好話?”
徐鶴年很是罕見地一臉委屈,道:“前輩這話,可比天底下最厲害的劍招還要傷人!”
怪人開懷大笑,足下一點,身形已是踏入半空,氣概豪邁地說道:“世人都說,沒人能接下那個老怪物十招,但我覺得,我至少能跟他鬥個一百合不落下風!”
“夏無病,我倒要看看,這半個甲子的時間,你到底有多少長進!”
東越劍聖成名極早,且只是在很多年以前出過一次東越城,是以,整個天下,幾乎沒有人知曉他的真實姓名。
凡是知道東越劍聖真實姓名的,無不是多年以前的天縱之才,而這些人裡,如今還活在這個世間的,也就只有那麼寥寥數人而已。
與徐鶴年有著三個承諾的怪人,恰好就是其中一人。
在徐鶴年御空而起,準備朝著怪人追去的時候,小孤山上空,驀然多了一道人影,正是剛從流雲臺趕來的韓無言。
韓無言眺望著怪人的背影,對著徐鶴年輕聲問道:“那位前輩是要去挑戰東越劍聖嗎?”
徐鶴年忍不住皺了下眉頭,沉聲問道:“你怎麼會知道?”
以徐鶴年與怪人的修為,若是有人偷聽,必然會被他們二人察覺,可是,讓徐鶴年感到詫異的是,他明明沒有察覺到韓無言在偷聽他們二人之間的對話,但是,韓無言卻一口道破了怪人的行程。
韓無言沒有出言解釋,只是輕聲說道:“小子心有所感,無暇分身,只能在這裡祝兩位前輩一路順風了。”
徐鶴年沒有說話,只是對著韓無言點了點頭,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