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來徵稅的(1 / 1)
距離陳遠帶著小姑娘來到這個村寨,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月,這些天裡,他給村子裡所有人都驅了一遍蟲。
每個人看著肚子裡面拉出來的一條條猙獰恐怖的蟲子,在噁心害怕之後,對陳遠基本上都是感激涕零。
至於診費,就連一開始劉六拿來的那一袋子麥粉還有十幾只羊,陳遠一隻羊都沒收,盛情難卻之下只收了小半袋麥粉,大概五六斤左右。
還是廖叔勸的:“我十四從軍,離開家鄉已經幾十年,但依舊記得小時聽到的那句老話。
升米恩鬥米仇,你治了病救了人就該收酬勞。
十來斤麥粉雖然也值錢,但比不了命貴!”
他想說一個道理,但是不太會說,其實意思就是……若然此次不收,那下次你收不收?
如果下次不收,那下下次你還收不收?
如果一直不收,突然有一日突然收了,這些受過你恩惠萬千,此前對你萬分感謝的人,卻會就此在心裡恨你!
所以。
在給全村人驅完蟲之後,他那新蓋好的房子裡面就已經堆了十幾個小半袋的麥子麥粉,院子裡也有了十七八隻母羊。
五十幾戶人,一戶牽一隻羊來,或拿來小半袋麥子或者麥粉,又或者拿來半隻鹿腿,一張或幾張羊皮子之類的。
這些東西里面最貴重的當屬一個鍋,不是鐵鍋,是一個陶罐鍋。
這在西域之地,屬於比較稀缺的東西,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傳家寶。
就算到了千年之後,在那大漠草原之上,一個陶土砂鍋都是能換幾頭羊的寶貝。
在千年以後,鍋碗瓢盆或許只是個成語,形容家當的語句用詞,但其實在這個年代,無論是鍋還是碗還是瓢,又或者是盆,真真正正是財富,貴重的家當。
沒有鍋的家庭,連煮奶都做不到,但顯然,在這個稍顯富裕的唐人村寨裡面,不存在這麼貧窮的家庭。
其實,診費倒是其次,陳遠更看重的是每一個人來感謝自己時,躬身下拜那一刻,從這些人身上飄出來的淡金色光芒。
他起初以為這是功德。
但他這雙眼睛卻可以看得出來,那金芒一部分是功德,一部分是香火,功德的部份很少。
原來香火不是點根香,冒出來的煙是香火,而是有人在誠心的感激你,崇拜你,祭拜你時,那股子心意。
他了解的不是很清楚,大概是怎麼回事。
雖然不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兒,但是盈盈這個小姑娘是九尾狐轉世身這個事實告訴他,這個世界恐怕不簡單。
有香火,有功德,自己手上還有散發的金光的《赤腳醫生手冊》這種神物,那自己以這個唐人村在為起點,在西域之地救死扶傷,或許會有不一樣的出路?
他心裡是這麼琢磨的,也是這麼幹的。
“阿耶,我跟狗子他們去放羊!”
盈盈現在依舊是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模樣,這些日子來西域的風吹日曬在她身上沒有出現半點痕跡,就算是換上了唐代西域地區的孩童服飾,也沒有掩去她身上半分可愛靈氣。
阿耶,在唐代是父親的意思!
對於被自己穿越一起帶來的九尾狐轉世身叫父親,陳遠心裡五味雜陳。
但這個小姑娘不愧是九尾狐轉世的,在這小半個月的時間裡學會說話,正常的和人交流,這似乎可以理解。
但她居然能跟馬牛羊等一切動物交流,這個天賦,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反正最近她喜歡放羊,那家裡的羊就交給她放了,現在村子裡面,上到十歲能騎馬,下到三歲剛會騎羊的小孩,都是她的跟班。
雖然不多!
但五十多戶人家,十歲以下的孩子也有幾十個。
畢竟這些年代的人們,太陽下了山沒有夜生活就只能在被窩裡面鼓搗小人。
不過這裡是唐代,而且還是西域,孩子從出生到能騎到馬背上,要經歷的劫難太多太多,夭折率很高。
腸肚裡的寄生蟲只是其中之一,運氣不好,一個風寒感冒,就能送走一個孩子。
當然,在這個年代,風寒感冒這種病不只是能送走孩子,連大人也是可以輕易的送走。
所以一個醫者,甚至是一個只會裝神弄鬼的粟特人巫師,唐人或者吐蕃人和尚,在西域之地都能算是非常稀缺的,屬於那種很高身份的人。
也因此,唐人村寨有個醫者這個訊息一傳出去,就在這偏遠的蠻荒世界,泛起了一道波瀾。
因為唐軍退去許多年,被迫遠離碎葉川(也就是楚河盆地)到天山腳下求一線生機的唐人村落,雖然因為悍勇以及以前唐軍遺威,活的還算滋潤。
跟周邊的部落,也互通有無。
甚至就算去到百里以外的城鎮,除了吐蕃人以外,沒有人會隨意敢欺辱一個唐人。
畢竟唐人在西域統治這麼些年的仁慈與威懾,不是短短几十年可以消除掉的。
可如果帶來的不是惡意,而是可以救命的醫者,而且是醫術非常高明的醫者。
那麼這個唐人的村寨,將會獲得周圍許多部落的善意,特別是知道,這個唐人村寨在醫者到來之後,保住了許多將要夭折的孩童性命。
能挽救孩童的性命,也就是一個部落的希望,這樣的人在西域地區乃至吐蕃人的高原上,都是神佛一樣的存在。
三個月過去。
秋風起霜滿地,麥子早收了,村寨裡的人開始收集麥子秸稈以外的乾草,以備牛羊馬匹過冬。
也需要收集過冬的柴火。
比如牛糞,馬糞,羊糞,曬乾了就是柴火,還有上山撿柴,等等等等。
陳遠卻不需要準備,因為寨子裡的人,還有上門求醫的人,都已經給他準備好了。
你見過牽著馬拉幹牛糞上門求醫的嗎?
“阿耶!”
小姑娘騎在馬背上,帶著挺大一個羊群進了院,看到正在院子裡和泥巴的陳遠時,猛地在馬背上站了起來,呼了一下跳了過去。
“胡鬧!”
陳遠匆忙間,只能用沾滿了泥漿的雙手接住了小姑娘。
被放了下來的小姑娘嘻嘻直笑:“阿耶在玩泥巴,好玩嗎?”
“什麼玩泥巴,你阿耶正在脫磚坯,然後燒一燒,燒成了青磚砌一個火炕好過冬!
西域的冬天很冷的!
咱們現在不缺吃不缺穿,更不缺牛羊的乾草,就缺一個火炕,過一個溫暖的冬!”
沒錯!
這幾個月來,陳遠家已經有了牛羊馬匹,鍋碗瓢盆,鑌鐵橫刀一把,弓箭一副,家裡的麥子麥粉夠他倆吃足一個冬天,再加一個春天的。
短短几個月就掙下了這麼大一副家當。
換到別的地方,可能嫉妒心會讓有些人做出點不友好的事情來。
但在這裡不會,為何?
因為在短短几個月時間裡,陳遠這個高明醫者的存在,帶給寨子裡面的人一個天翻地覆的生活變化。
首先,陳遠是個醫者,但治病不只是能看出病症如何,也需要有相應的藥物治療。
古代傳說,毒蛇出沒的地方,在他十步之內一定會有解毒之物。
這句話科不科學另說,但有一定道理的。
也就是說,在西域之地民眾生了病,其實如果早早多嘗試幾次,一定會在周圍的環境裡找到相應的治療藥物或者礦物。
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這句話哪怕放到千年以後也依舊對症。
如果換了旁人,興許要透過千百年的嘗試,才會找出這諸多病症的對症之藥,而且是周邊地區,可以就近尋到的。
但放到陳遠身上,這個道理就不適用了!
因為他有一個非常好用的法寶,從他那雙眼睛有了特殊功能之後就看出來了:【後天功德至寶《赤腳醫生手冊》定版書稿】
後天功德至寶,這個東西或者說這個稱呼,他只在洪荒小說裡面見過,但現在就這麼明晃晃的出現在他眼前,或者說出現在他身上。
病人來到他跟前,眼前的後天功德至寶《赤腳醫生手冊》,就直接向醫院的檢測儀器一樣給出了病症的診斷結果以及治療手段。
大多數,都會就給出就近藥物治療方案,甚至這些藥物的炮製方法,都會給到詳詳細細的。
說句實話。
這幾個月以來,整個寨子裡面的人,因為他的原因,光是上山採藥,就已經攢夠了過冬的麥粉與乾草,當然還有銅錢。
銅錢少,但還是有的。
大唐的錢,在西域之地是硬通貨,跟鐵刀和弓箭一樣,都是硬通貨,其次才是糧食。
當然,之所以刀弓比糧食還要硬通,那是因為這個地方是碎葉川河谷外,糧食不缺,牛羊不少,但如果沒有刀弓,你的糧食和牛羊通常都保不住。
唐軍在的時候,這個世界還有基本的秩序。
可當唐軍退出碎葉城後,這片地區被葛邏祿人清洗了幾遍之後,也就沒了許多秩序,只剩下弱肉強食,靠著刀弓維持自己部落的尊嚴和生存。
但這些年,雖然因為大唐安西軍的退去,在怛羅斯之戰時背叛了唐軍的葛邏祿人佔據了碎葉城,可對遺留下來的唐人,葛邏祿人依舊還是不敢大肆的舉起屠刀。
因此不管環境怎麼樣,大唐的銅錢在這西域之地依舊和刀槍弓箭一樣硬通,就算是拿到大食國,也依舊有購買力。
當然,黃金也不差,就是寶石在西域不值錢,哪怕是羊脂玉,在西域人眼裡也換不來刀槍弓箭,更換不來糧食和羊羔。
更換不來命。
可是山上的草藥能換來刀槍弓箭皮子和牛羊,常見的灌木中居然有一種叫麻黃,能夠治病,連最常見的沙棗,果子根莖甚至樹皮都能治病。
牛和羊膽子裡面的石頭,陳遠郎君說這叫牛黃羊黃,是非常好的治病藥材。
還有羚羊角、駱駝酥,蜂蜜等等等等,上百種在碎葉城附近乃至於整個碎葉川河谷附近都能找到的藥材,都能治病。
陳遠在院裡玩泥巴時,廖叔很忙,他現在在山口處讓人用石頭泥漿,砌一個四丈高的關隘城牆。
砌好了這裡,那除了下面人馬過不了的河谷,這個地方就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關隘之地。
以前不需要。
以前這個唐人村寨三四百人,五六十戶,卻戶戶有刀兵,彪悍異常。
小股人馬,不敢來劫掠,打不過。
大隊人馬來了,這五六十戶人家的牛羊馬匹,還有小麥,全部搶光拿回去,也算不得多了不起的財富,拿下來也不一定傷亡慘重不划算。
所以這個唐人村寨除了每年有葛邏祿人來收兩次稅以外,警醒一點,基本上不會有太大的事。
可是這幾個月來,因為陳遠的原因,方圓百里都知道這個唐人村寨來了一個神奇的醫者,不說每個人都藥到病除吧!
最起碼,只要不是太老,確實是回天乏術的那種,基本上都能救的活!
這是什麼概念?
這也就為這個村寨帶來了巨量的財富,讓這個村寨,在方圓百里的西域人口中傳說,這裡的醫者其實不是凡人,而是唐人神話中的藥王神仙。
從天而降,墜地不亡,所以才有大神通能從地獄冥府手中把本該死去的凡人性命又搶了回來。
因為,患病之人抬到他面前時還有一口氣,只要不是老到油盡燈枯,他確實全都救回來了。
也因此,村寨中,不管是購買來的藥物,還是村中老少自己上山採的藥,都賣了個好價錢。
這個村寨也變成了個小型的城鎮,村寨有了自己的鐵匠鋪,供看病之人暫時住宿的客棧,酒館,皮子鋪,還有米糧店,買針頭線腦雜貨,牛羊草料場等商人。
形形色色的人加起來,算上村寨裡原有的三百多人口漲到了六百往上,這在西域,能有600多人聚聚在一起,算是個不小的聚居地了。
光是這個河谷中,牛羊馬匹,甚至麥子草藥,黃金銅錢等等,富庶的很。
簡單一句話就是有錢了。
有錢不只能使鬼推磨,也能讓本來看不上你的強盜,突然看得起你了。
這才是,廖叔突然帶著村中老少,僱傭外來人一起砌起了石頭夯土牆,用來抵禦有可能,且非常可能會來的強盜,甚至有可能是附近城鎮的葛邏祿人兵馬。
這些事情,陳遠是不摻和的,他只負責救人,掙點過年錢糧。
有這個時間還不如檢查一下自己的磚窯,他準備燒青磚砌火炕了。
“阿耶,我在林子裡養了一群狼,它們都很聽我的……”
小姑娘跟在陳遠身後小心說道……
在還沒有完工的山口處,來了一支不到十人執旗而來的披甲兵馬,氣勢很囂張。
“吾來徵稅,唐人,爾等高據城關,欲抗稅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