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收斂(1 / 1)

加入書籤

敖霽是深夜回來的。不知道從哪聽說了言君玉受了傷,把他從被子裡挖了出來。

“褲子脫了。”

言君玉睡眼惺忪,默默脫了褲子。

“鳴鹿已經給我上過藥了。”他解釋道:“太子說是皮肉傷,上了藥就行了。”

敖霽在他額頭上敲了一下。

“還敢提太子,太子一句話你褲子就脫了,氣死我了……”

“這有什麼好氣的,又不會少一塊肉。”言君玉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你快點看吧,太子說明天早上還要讀書呢?”

“這也太子,那也太子,你遲早被太子賣了都不知道。”敖霽氣得拿被子矇住他的頭,揍了他兩下,就出去了。言君玉以為他走了,誰知道過了一會兒又進來了,把他拉起來,重上了一遍藥,說是這個藥效果最好,傷口好得快點。

“你騎馬的時候也受過傷嗎?”言君玉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好奇地問。

“受過。”敖霽低著頭給他上藥,也許是燈火昏暗的緣故,連他這麼兇巴巴的人也顯得有點溫柔。

“那為什麼太子騎馬不會受傷呢?”

敖霽的動作停滯了一下。

“你真想知道?”

“真想知道。”

敖霽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

“因為他是太子。”他平靜地道:“宮中舊例,太子受傷,服侍的下人一律打死,伴讀及近臣杖四十,罰俸三年,有蓄意謀害太子者,誅九族。牽連者皆凌遲處死。”

言君玉嚇得睡意都沒了。

敖霽顯然對他的反應很滿意。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塗藥了。

“我和容皓,都是和太子一起長大的伴讀,所以偶爾會和他說笑。但是我不希望這給了你錯覺。你要知道,在這些說笑的背後,我們仍然有著尊卑之別,君臣之禮,我們的生死榮辱都在他手裡。”他垂著眼睛:“你懂我意思嗎?”

言君玉連忙點頭。

他犯傻的時候讓人生氣,真被嚇到了又怪可憐的,敖霽心軟下來,揉了揉他的頭。

“總之,皇家無真心,記住了嗎?”

“記住了。”

-

因為被告誡了一番的緣故,第二天言君玉就收斂很多了,早上讀書,明明他一點聽不懂,也拿了本《列子》認真地看,太傅還以為他是像諶文他們那樣以好學選進來的,還考問了他兩個問題,結果一問三不知,失望得直嘆氣。

容皓倒是對答如流,言君玉發現他這人有點像只狐狸,很狡猾,什麼都要藏著,明明讀書讀得這麼好,昨晚還要開玩笑,說要臨時抱佛腳。

不知道為什麼,太傅明明是教太子的,卻不過問太子的書,只是他講,太子聽,言君玉有點好奇,本來下了課想問問為什麼的,又想起昨晚敖霽的警告來,不敢造次。

就這麼平安無事過了幾天,言君玉在東宮也混熟了,不僅宮女太監都認得他了,連那個侍衛隊長也開起他玩笑來,經常看見他,就叫他:“小言,過來,給個果子你吃。”

言君玉第一次信了,滿心期待走過去,結果被他屈起手指,在額頭上彈了個腦瓜崩兒,他還大笑起來:“這個叫脆豆兒,好不好吃?”

言君玉從此記恨上他,不管他怎麼叫,再也不搭理了,倒是敖霽知道之後,把他揍了幾拳,他很經打,還笑敖霽:“敖老三媳婦沒討上,倒撿了個兒子,整天這個操心唷……”

這侍衛隊長叫聶彪,手勁大得很,言君玉被彈的地方留了個紅印,兩三天才消,這天太子在看書,抬手要茶,順眼瞟見,笑了:“怎麼長了顆痣?”

他伸手過來,言君玉不知道腦子裡怎麼想的,也許是想起了敖霽的警告,本能地一偏頭,躲開了。

太子的手在空中摸了個空,頓了頓,沒說什麼,又低下頭去看書了。

言君玉為那一躲懊惱了許多天。

他其實知道敖霽說的是對的,都說敖霽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弟弟,自然是為他好的。就跟言老夫人一樣,是為他考慮的。

但是那匹小紅馬真的太漂亮了,尤其是那雙眼睛,他第一次知道馬的眼睛裡也是有感情的,言君玉的手一碰它,它就把頭靠過來了,親暱地蹭著他。天晴的日子裡,言君玉還帶著它去樂遊原,把韁繩卸了,自己躺在草地上曬太陽,它就在旁邊吃草,時不時拱他一下,免得他睡著了。

就算他後來騎過了大宛馬,也看到了傳說中的汗血寶馬,仍然覺得它最好。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